沐清川點頭：“烽火已起，獵犬很快就會循著味過來。這裡不能久留。”
“那就去狼洞溝。”陳三果斷道，“那裡地形複雜，洞窟多，易於藏身，也便於防守。我和老五探過，有個位置很隱蔽的側洞，裡麵有活水，能暫時安置。隻是離官道稍遠，運送物資和傳遞訊息更麻煩些。”
“就去那裡。”沐清川冇有猶豫，“你立刻回去，和趙五準備接應。我需要至少兩個時辰，等沈昭寧的高燒稍退，能勉強移動。正午之前，我們必須離開烽燧。”
“是！”陳三抱拳，卻又遲疑了一下，“世子，您的傷……還有沈姑娘，這一路……”
“死不了。”沐清川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準備。小心行事。”
陳三不再多言，重重點頭，將水囊和麪餅留下，又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冇入荒草之中，消失不見。
沐清川又在窪地裡坐了片刻，積攢了一點力氣，才拖著身子，重新爬回烽燧。
沈昭寧靠坐在內壁，正努力小口啃著那塊硬邦邦的麪餅，看到他回來，立刻停下，眼中帶著詢問。
“是陳三。趙五也在附近。他們找到了一個更安全的地方。”沐清川在她身邊坐下，將水囊遞給她，“喝點水。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正午前動身。”
沈昭寧接過水囊，喝了幾口，冰涼的水讓她精神一振。“你的傷……”
“撐得住。”沐清川打斷她，拿起剩下的麪餅，用力掰開，將稍軟些的部分遞給她，“吃點東西，儲存體力。接下來的路，不會好走。”
沈昭寧看著他被晨光照亮的側臉，上麵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失血後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像淬了寒星的墨玉，沉靜，堅定，冇有任何彷徨。
她接過那塊粗糙的食物，低下頭，小口小口地，認真地吃起來。
烽燧外，天色大亮。荒原上的風，依舊凜冽。
但烽燧內，殘存的灰燼旁，兩個人沉默地分食著簡陋的乾糧，為下一段更加艱險的逃亡，積蓄著最後的氣力。
光一寸寸挪進來，爬上積灰的地麵，爬上朽爛的木梯，最後停在沐清川低垂的眼睫上，染出一圈淺金的絨毛。他背靠著烽燧冰冷的石壁坐著，右臂鬆鬆地環著，懷裡是蜷縮成一團、依舊在輕微發抖的沈昭寧。
陳三離開有一陣了。外麵的風還在刮，穿過破洞，聲音尖利了些。懷裡的人動了動，額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胸前稍微乾爽些的衣料，發出一聲含糊的、帶著痛楚的呻吟。
沐清川低下頭。晨光足夠亮了，他能看清她臉上每一處細小的擦傷和汙跡，看清她乾裂起皮的嘴唇上深深的血口子，看清她緊蹙的眉心和那不安顫動的睫毛。高熱還未退，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噴在他頸窩，滾燙，急促。
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極輕地、帶著一種陌生的遲疑，落在了她汗濕的額發上，將那幾縷黏在麵板上的黑髮輕輕撥開。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一件過於珍貴的薄胎瓷。
指尖傳來滾燙的溫度，和他自己失血後冰涼的麵板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眉頭鎖得更緊，手掌攤開，覆在她額頭上，想用自己掌心的涼意，去中和那灼人的熱度。
沈昭寧在他的觸碰下，似乎舒服了些，又往他懷裡縮了縮，喉嚨裡溢位一點小貓似的、滿足的嗚咽。但隨即，左腿的傷處可能被牽動，她又猛地抽搐一下，痛哼出聲，身體瞬間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