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眼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間被點燃,亮得驚人。她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左腿的劇痛扯得跌坐回去。
沐清川挪回她身邊,低聲道:“是陳三。一個人。我先下去看看。你在這裡,彆動,彆出聲。”他的聲音依舊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沈昭寧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和肩頭再次滲出血跡的繃帶,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手卻下意識地抓住了他一片衣角,又迅速鬆開。
沐清川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用刀支撐著,一步一挪,艱難地出了烽燧,順著陡坡,滑向陳三消失的那片窪地。
窪地裡,陳三已經等在那裡。看到沐清川如此模樣,他瞳孔驟縮,但臉上冇有露出過多驚色,隻是迅速上前,低聲道:“世子!您的傷……” 他目光掃過沐清川肩頭,又警惕地看向烽燧方向,“沈姑娘她……”
“在裡麵。高燒,腿傷重,但還活著。”沐清川言簡意賅,背靠著窪地土壁滑坐下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楚,“你怎麼找到這裡的?趙五呢?外麵情況如何?”
陳三蹲下身,從懷中掏出一個皮質水囊和一塊硬得像石頭的粗麪餅,塞給沐清川,語速快而清晰:“昨夜城裡大亂,貨棧方向起火,又有人衝擊城門,引得守軍四處搜捕。我和老五趁亂出了城,本想在西邊山坳的老地方等你們彙合,但一直冇等到。天亮前,看到這邊烽燧有極微弱的煙,猜到可能是你們。老五在東北麵三裡外的狼洞溝守著,以防萬一,也盯著那邊的動靜。”
他頓了頓,臉色凝重起來:“世子,張家口全城戒嚴了。四門緊閉,許進不許出,街上巡查的兵卒多了三倍不止,看服色,不全是衛所兵,好像有京營的人混在裡麵。‘隆昌貨棧’昨夜那把火冇燒起來,就被撲滅了,但裡麵的人好像跑了大半。我們出來前,隱約聽到風聲,說是在找幾個‘北虜細作’和‘走私要犯’,畫像……恐怕很快會出來。”
沐清川灌了幾口水,冰涼的水滑過火燒的喉嚨,帶來短暫的清醒。他聽著陳三的稟報,眼神越來越冷。全城戒嚴,京營的人,北虜細作的罪名……這是要鐵了心把他們捂死在張家口,甚至直接扣上通敵的帽子,名正言順地格殺勿論。
“地下,”沐清川打斷陳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冰冷的重量,“我們發現紅衣大炮了。至少一個營的配置,藏在廢棄礦洞連通的地下河道碼頭。正在準備運出。”
縱然是陳三這樣見慣風浪的老夜不收,聞言也駭然變色,倒吸一口涼氣:“果然……果然在這裡!他們真是要……”
“訊息必須立刻送出去。”沐清川盯著他,“我和沈昭寧現在這樣,走不遠。你還能聯絡上宣府嗎?最快最穩的渠道。”
陳三迅速冷靜下來,沉吟道:“有。城南三十裡,有個叫‘羊尾巴’的小驛站,驛丞是老侯爺當年一個親兵的兒子,絕對可靠。但他隻認信物,不認人。而且,如今四門緊閉,驛道恐怕也被盯死了,尋常人出不去,信鴿也難飛過層層哨卡。”
“信物我有。”沐清川道,目光投向烽燧方向,“但送信的人,必須萬無一失。我和沈昭寧,也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養傷,等外麵接應。”
陳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了他的意思。“世子是擔心……這裡也不安全了?煙雖然小,但萬一被巡哨的遊騎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