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川冇有回答,隻是手臂不動聲色地收緊了些,將她更往自己身後掩了掩,同時側耳傾聽,全身的肌肉都進入了警戒狀態。右手,已無聲地摸向跌落在身側浮土中的“破軍”刀柄。
不是追兵那種大張旗鼓的搜尋呼喝。這呼哨聲太特彆,太……熟悉。是邊軍夜不收之間,用於極短距離、危急情況下示警或聯絡的暗號!隻有最老練的斥候纔會用,而且形製各有不同。
剛纔那一哨聲……
“咻咻——咻!”
又是一聲!節奏變了!兩短一長!這次,聲音傳來的方向,似乎就在烽燧下方的斜坡附近,而且,帶著一種明顯的、試探性的意味。
沐清川的心臟重重一跳。這個節奏……
他猛地想起離京前,陳三在稟報時,曾隨口提過一句,他和趙五之間有個隻有他們倆懂的緊急呼應暗號,似乎就是……
“是陳叔……”趴在他胸前的沈昭寧,忽然極輕地、氣音般說了一句。她也聽出來了。高燒讓她的反應慢了半拍,但常年邊關生活的記憶,讓她對某些特定的聲響有著本能的辨識。
沐清川低頭看她。她也正仰頭看著他,燒得通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希望和急切。
是陳三?他還活著?而且找到了這裡?
狂喜還未來得及升起,就被更深的警惕壓下。萬一是陷阱?對方俘獲了陳三,逼問出暗號,再來誘他們出去?
“咻——咻咻!”
哨聲又響,換成了另一種節奏。這次,裡麵帶上了一種不易察覺的、焦灼的催促。
沐清川不再猶豫。他輕輕將沈昭寧扶穩,讓她靠坐在烽燧內壁,自己則強忍著劇痛和眩暈,用“破軍”刀支撐著,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挪向那個坍塌的門口。每動一下,肩頭的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咬著牙,屏住呼吸,終於將身體隱匿在門框旁的陰影裡,隻露出一隻眼睛,向外窺視。
晨光熹微,荒草萋萋。
斜坡下方不遠處,一叢枯黃的駱駝刺後麵,隱約伏著一個灰撲撲的身影。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那身影似乎也正警惕地觀察著烽燧的方向。
距離太遠,晨霧朦朧,看不清臉。但那身影的姿態,那種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隱匿感,以及剛纔哨聲的節奏……
沐清川眯起眼,從懷中摸索出一物——一枚小小的、邊緣磨得光滑的銅錢。這是當年在北鎮撫司,他與幾個心腹之間約定的、最簡陋的識彆方式。他將銅錢扣在拇指下,運起一絲微弱的氣力,對準那叢駱駝刺的方向,輕輕一彈——
銅錢劃過一道低矮的弧線,悄無聲息地落在枯草叢中,距離那灰影不過三尺。
灰影似乎僵了一下。然後,一隻沾滿泥汙的手,極其緩慢地從枯草後伸出,摸索著,找到了那枚銅錢。手指在銅錢邊緣一個特定的豁口處摩挲了一下。
下一刻,灰影動了。他冇有站起,而是用一種近乎匍匐的姿態,極其迅捷而安靜地,向著烽燧側後方一處更隱蔽的窪地移動過去。動作流暢,帶著久經沙場的謹慎。
沐清川看清了那移動時一閃而過的側臉輪廓,和那雙即使在晨光中也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是陳三!
真的是他!他還活著!而且,看起來雖然疲憊狼狽,但行動無礙,顯然冇有受製於人。
沐清川心頭一鬆,那口氣鬆下來,差點讓他虛脫倒地。他扶住門框,急促地喘息了幾下,纔回頭,對著烽燧內滿臉期盼和緊張的沈昭寧,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