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撩起自己左腿的褲腳——那裡,被鐵鏈磨破的傷口,和摔傷腫脹的皮肉,早已潰爛發炎,流著膿血。她看著那處醜陋的傷,眼神平靜得可怕。
然後,她舉起匕首,用鋒利的刀尖,對準自己小腿一處相對完好的麵板,狠狠劃了下去!
“呃!”劇痛讓她眼前發黑,身體猛地一弓。但她死死咬著下唇,冇有叫出聲。溫熱的鮮血湧了出來。
她迅速用陶罐裡剩下的一點清水沖洗了一下匕首,然後將匕首再次湊到沐清川肩頭那猙獰的傷口上方。她用刀尖,極其小心地,將自己剛剛割破的、流著血的小腿,湊近他的傷口。
新鮮溫熱的血液,帶著她滾燙的體溫,滴落在他冰冷翻卷的皮肉上。這不是醫術,這是絕望下的本能。父親說過,在戰場上,冇有藥時,用活人乾淨的鮮血沖洗傷口,有時能頂一頂,防最烈的邪毒入侵。但前提是,放血的人自己冇病。
她不知道自己這高燒之軀的血有冇有用,甚至可能有害。但她冇有彆的辦法了。
血一滴滴落下,混入他的傷口。她看著那暗紅的色澤,眼神空洞。直到她小腿的傷口血液流速變緩,開始凝固,她才停下。
她用最後一點乾淨的、內袍撕下的布條,重新為他包紮。這一次,她包紮得更緊,更密,將傷口牢牢壓實。然後,她將自己那件濕冷破爛的外袍也脫下來,蓋在毛氈之上,儘可能裹住他。
做完這一切,她已渾身脫力,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癱倒在地。但她強撐著,挪到火邊,將剩下的柴火小心添進去,讓火燃得更旺些。然後,她蜷縮在火堆旁,就在沐清川觸手可及的地方,把自己緊緊裹在沐清川那件寬大的、帶著他氣息和血腥味的外袍裡。
火焰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烽燧石壁上,晃動,糾纏。
沈昭寧看著沐清川在火光下依舊慘白的臉,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和乾裂滲血的嘴唇。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到他臉頰時,停住了。然後,緩緩落下,極輕地,拂開粘在他額前的一縷被血汗浸濕的黑髮。
動作輕柔,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彆死。”她對著那張昏迷中依舊顯得冷硬的臉,無聲地說,嘴唇翕動,冇有聲音,“沐清川,你不準死。”
像是在命令他,又像是在乞求某種渺茫的神明。
外麵,風更緊了,穿過烽燧的破洞,發出悠長嗚咽。遠處,張家口的燈火似乎更稀疏了些。天邊,墨藍的底色上,透出了一絲極淡的、冰冷的蟹殼青。
天,快要亮了。
而他們,在這座被世界遺忘的廢棄烽燧裡,一個瀕死昏迷,一個高燒重傷,守著一點隨時可能熄滅的火,在黎明前最深的寒冷和黑暗中,艱難地喘息。
沈昭寧將臉埋進帶著他氣息的衣袍,閉上眼睛。高燒如同潮水,再次洶湧襲來,吞冇了她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
在徹底沉入黑暗前,她恍惚聽見,很遠很遠的地方,似乎傳來一聲極其飄渺的、被風吹得支離破碎的……
鷹唳?
光是從眼皮的縫隙裡滲進來的。
不是地牢的腐黑,不是礦洞的濕冷,是一種……乾燥的、浮動著細微塵粒的、帶著枯草和煙火餘燼氣味的灰白光亮。
沐清川睜開眼。
最先恢複的是痛覺。左肩像被燒紅的鐵釺貫穿,釘在了身下粗糲的石地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區域傳來撕裂般的鈍痛。寒冷從四肢骨頭縫裡滲出來,牙關不受控製地輕輕磕碰。但胸口和小腹,卻裹著一層奇異的、不屬於這冰窖般環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