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風,那風嗆進肺裡,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完了,腦子卻異常清醒起來。她環顧四周。
烽燧。廢棄的。通常會有守卒留下的、最基本的東西。柴火?水?或許還有破舊的氈毯?
她咬著牙,用還能動的右手和完好的右腿,支撐著自己,拖著劇痛的左腿,一點一點挪向烽燧那個坍塌的門口。木門早已腐朽,半掛在門框上。她用力推開,門軸發出垂死的呻吟,揚起一片灰塵。
月光從破窗和門洞漏進,勉強照亮內部。空間不大,分上下兩層,有木梯通向頂部瞭望台,但梯子已朽爛折斷。地上積著厚厚的灰,散落著斷箭、破瓦罐、幾塊獸骨。角落裡,堆著一小垛還算乾燥的柴薪,上麵蓋著半張破爛的、看不出顏色的毛氈。旁邊,甚至有一個用石塊壘成的簡陋火塘,裡麵留有陳舊的灰燼。
老天爺總算冇完全閉上眼。
沈昭寧精神一振。她先挪到柴垛邊,抽出幾根較細的乾柴,又扯下那塊破毛氈。毛氈很臟,硬邦邦的,但總比冇有強。她將毛氈拖到沐清川身邊,費力地蓋在他身上,尤其裹住他不斷失血的肩頭和冰冷的下半身。
然後,她返回烽燧,找到火塘邊一個半埋土裡的、歪嘴陶罐。罐子裡居然有小半罐渾濁的雨水,結了薄冰。她如獲至寶,將陶罐抱出來,又收集了火塘裡相對乾燥的細灰和引火的絨草。
生火是下一個難題。她的火摺子早在地牢就遺失了。她看向沐清川。他腰間……或許有?
她爬回他身邊,手探向他腰間。指尖觸及冰冷潮濕的衣物,和衣物下堅硬的身體。她臉上一熱,不知是高燒還是彆的。摸索片刻,在一個暗袋裡,她觸到了一個圓柱形的硬物。
火摺子。而且還是軍中特製的、防水的牛角火折。
她鬆了口氣,抖著手開啟。擦了好幾下,纔有微弱的火星濺出,點燃了絨草。她小心地護著那點微弱的火苗,移到火塘,加入細柴,慢慢地吹。火苗舔舐著乾燥的木柴,終於,顫巍巍地燃燒起來,橘黃的光暈漸漸擴大,驅散了烽燧一角的黑暗和寒意。
光明和溫暖,從未像此刻這般珍貴。
沈昭寧將陶罐架在火邊,讓裡麵的冰慢慢融化。然後,她重新回到沐清川身邊。
必須重新處理傷口。她咬咬牙,解開那凍硬的、被血浸透的布條。布條粘連著皮肉,撕開時,昏迷中的沐清川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痛苦的悶哼。
傷口暴露在火光下。比她想象的更糟。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邊緣翻卷,被汙水泡得發白,此刻還在緩緩滲著黑紅的血。周圍麵板一片可怕的青紫腫脹。
沈昭寧胃裡一陣翻攪。她強忍著,用融化的冰水——冰冷刺骨——小心地清洗傷口,將汙血和泥沙儘量沖掉。水很快被染紅。清洗時,沐清川的身體一直在無法控製地輕顫。
冇有藥。周七的藥粉用完了,沐清川自己的也隻剩空盒。
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裹著她的,是沐清川的外袍,裡麵是她自己那身破爛濕衣。她低頭,看向自己左腿腫脹的腳踝,和身上其他擦傷。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她艱難地挪到火邊,將那把一直隨身藏著、幾乎被遺忘的貼身匕首拔出來。匕首很短,但足夠鋒利。她在火上反覆烤了烤刀尖。然後,回到沐清川身邊,跪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