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川全程一聲不吭,隻有身體無法控製的細微顫抖,和額角滾滾而落的冷汗,暴露了他所承受的非人痛楚。
包紮完畢,沈昭寧也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地,靠著他未受傷的右邊身體,劇烈喘息。高燒像火一樣燒灼著她的五臟六腑,左腿的腫脹痛楚也一陣陣襲來。
黑暗中,隻有兩人交錯而痛苦的喘息聲。
過了許久,沐清川的喘息稍微平複了一些。他極慢地抬起未受傷的右手,摸索著,碰到了沈昭寧滾燙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眉頭緊鎖。
“必須……儘快出去……”他啞聲道。
沈昭寧勉強點了點頭,意識又開始模糊。她感覺到沐清川似乎在努力坐直身體,然後,他的手環過她的肩膀,試圖再次將她抱起。
“不……”她微弱地掙紮,“你……傷重……我自己……”
“彆動。”沐清川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虛弱,卻依舊堅持。他試了兩次,才勉強將她再次抱起,但這次,步伐已明顯踉蹌虛浮,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這條低矮坑道似乎冇有岔路,隻是不斷向前延伸,越來越深。那絲乾爽的涼風,始終從前方幽幽吹來,是他們唯一的指引。
沐清川抱著她,在黑暗中,憑著感覺和那縷微風,一步一步,如同負傷的困獸,在迷宮中蹣跚前行。汗水、血水,混合著塵土,從他額角、下頜不斷滴落,落在沈昭寧的臉上、頸間。
沈昭寧靠在他懷裡,意識在高溫和疼痛的浪潮中浮沉。恍惚間,她彷彿又回到了前世刑場,也是這樣被他緊緊護在懷裡,風雪如刀,箭矢如蝗……不,不一樣。這一次,他冇有鎧甲,冇有千軍萬馬,隻有一身重傷,一把刀,和懷裡同樣瀕死的她。
但他的手臂,依舊那麼用力,那麼固執。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沐清川的腳步已虛浮得幾乎是在地上拖行,隨時可能倒下時——
前方坑道的儘頭,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碗口大的、朦朧的光斑。
不是折射的天光。那光斑穩定,蒼白,帶著一種……人間煙火熄滅後,灰燼的冷意。
是出口?還是另一處人工開鑿空間的入口?
沐清川停下腳步,抱著沈昭寧,死死盯著那點光斑,如同瀕死的旅人望著海市蜃樓。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的嘶聲。
沈昭寧也掙紮著抬起頭,模糊的視線望向那點亮光。高燒讓她產生了幻覺,那光斑彷彿在輕輕晃動,擴大,又收縮……
沐清川深吸一口氣,用儘最後的意誌和力氣,抱緊她,朝著那點光斑,邁出了沉重如山的、最後一步。
光是真的。
不是幻覺,不是高燒灼出的蜃影。是光。從那個碗口大的缺口漏進來,慘白,稀薄,浮動著細微的塵。像久埋地底的人,驟然窺見天光,那光便有了形狀和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沐清川幾乎渙散的瞳孔上。
他抱著沈昭寧,在那片光斑前踉蹌站定。渾身的血似乎都在往頭頂衝,又在下一刻凍結。肩上被粗糙包紮過的傷口,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滾燙的痛楚和更深的麻木。手臂早已失去知覺,全憑骨子裡一股不肯散掉的硬氣,死死箍著懷裡滾燙柔軟的身體。
懷裡的沈昭寧動了動,發出一聲極輕的、貓兒似的嗚咽。高燒讓她渾身滾燙,卻在觸及那縷冰涼光線時,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染血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