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下。”沐清川按住她,自己強撐著,挪到洞口邊,背對著洞口,先用雙腳探入,然後雙手扒住洞口邊緣,忍著肩傷被牽扯的劇痛,一點點將自己沉了下去。落地時似乎踉蹌了一下,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下來!我接著你!”他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迴音,有些悶,卻異常清晰。
沈昭寧不再猶豫,用同樣的姿勢,背轉身,將左腿小心地收攏,忍著劇痛,一點點將自己從洞口“卸”下去。失重感傳來,下一刻,一雙堅實的手臂穩穩托住了她的腰腿,減緩了墜勢,將她輕輕放在實地上。
是沐清川。他接住她後,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卻依舊死死撐住。
沈昭寧落地,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更加低矮狹窄、卻異常乾燥的坑道裡。腳下是鬆軟的浮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陳年的塵土味和那絲乾爽的涼風。抬頭,那個他們鑽下來的洞口,在頭頂丈許高處,像一隻模糊的、窺視的眼睛。
沐清川迅速從附近摸來幾塊較大的石塊和一團乾硬的泥土,遞給沈昭寧一塊。“堵上洞口,快!”
兩人顧不上傷痛,用最快的速度,將石塊和泥土塞回那個洞口下方,勉強將其填塞遮掩。從下方看,痕跡依舊明顯,但希望能暫時瞞過匆忙追索的追兵。
做完這一切,沐清川終於支撐不住,背靠著坑道土壁,緩緩滑坐下去,右手的“破軍”刀“哐當”一聲脫手落在浮土上。他閉著眼,臉色在絕對的黑暗中,白得像雪,呼吸急促而紊亂。肩頭的血,已將他半邊身子染透,還在緩緩滲出。
沈昭寧靠坐在他對麵,同樣筋疲力儘,
高燒和傷痛讓她視線搖晃。但她的耳朵,卻高高豎起著。
頭頂的礦道中,雜遝的腳步聲和隱約的說話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們剛纔跌落、並留下血跡和痕跡的地方。
“血跡到這裡斷了!”
“有打鬥痕跡!撞的!”
“人跑了?還是……”
聲音在上麵模糊地議論、搜尋。火把的光暈,甚至偶爾從他們剛剛堵塞的洞口縫隙邊緣,極微弱地漏下幾縷,在下方坑道的浮土上投下變幻不定的、鬼魅般的光影。
沈昭寧和沐清川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如同兩尊埋在土裡的石像。
上麵的搜尋持續了片刻。有人似乎用兵器撥弄了他們堵洞的石塊,發出哢啦的聲響。沐清川的手,無聲地握緊了落在浮土上的刀柄。
但最終,那聲音道:“看樣子是往前麵的亮處跑了!追!”
腳步聲再次響起,朝著前方有微光的礦道深處追去。火光和人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
死寂,重新籠罩了上下兩條黑暗的通道。
又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
“咳……”沐清川忽然抑製不住地低咳起來,牽動了傷口,身體猛地一顫,更多的血從指縫湧出。
沈昭寧從虛脫中驚醒,連滾帶爬地挪到他身邊。“藥……周叔給的藥……”她手忙腳亂地去摸自己身上,卻想起裝藥的油紙包似乎早在地牢掙紮時就遺失了。
沐清川用冇受傷的手,艱難地從自己懷中摸出一個小小扁平的金屬盒,塞到她手裡。“金瘡藥……還有一點……止血的……”聲音已氣若遊絲。
沈昭寧開啟金屬盒,裡麵是同樣所剩無幾的藥粉。她抖著手,再次撕下自己裡衣相對乾淨的內襯,摸索著,將他肩上被血浸透的舊布料扯開。傷口在黑暗中看不清,但觸手一片濕滑粘膩的猙獰。她將藥粉全部倒上去,然後用新布條,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捆紮、打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