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似乎比之前的更加狹窄、崎嶇。沐清川不得不時常側身,或彎腰躲避低垂的岩角。有冰冷的水滴從洞頂落下,砸在他的額頭、肩頸,也濺到她的臉上。每一次顛簸,都讓沈昭寧的傷處傳來尖銳的刺痛,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聲音。
黑暗中,視覺無用,其他感官被放大到極致。
聽覺裡,除了沐清川的喘息和腳步聲,還有遠處隱約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沉悶嗡鳴,以及越來越清晰的、潺潺的水流聲。不是之前溶洞裡的奔騰轟鳴,而是更細碎、更綿延的聲響。
嗅覺裡,除了土腥黴味,開始出現一種極淡的、類似鐵鏽被水流長期沖刷後的特殊腥氣,還夾雜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腐朽草木的微澀?
觸覺上,沈昭寧能感覺到沐清川抱著她的手臂,肌肉在持續發力下微微顫抖,他的步伐也開始變得有些踉蹌。肩傷,體力,還有懷裡的重量,都在迅速消耗他。
“放我……下來……”她在他又一次險些被腳下石塊絆倒時,擠出破碎的氣音,“我自己……能走一點……”
“閉嘴。”沐清川的回答短促而沙啞,帶著喘息,卻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他甚至將她更緊地往懷裡按了按,彷彿怕她掙脫。
又轉過一個急彎。水流聲陡然變大。同時,沈昭寧渙散的目光,似乎捕捉到前方極遠處,一點極其微弱的、朦朧的灰白。
不是火把的光。是……自然光?經過無數次折射、過濾後,滲入地底深處的、天光?
“前麵……有光……”她嘶啞地說,不知是不是高燒產生的幻覺。
沐清川也看到了。他腳步猛地一頓,喘息聲更重。那點光太微弱,太遙遠,無法判斷來源,也無法判斷是希望還是另一個陷阱。但此刻,它是指引。
他調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勢,將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窩,避免低垂的鐘乳石撞到她,然後,朝著那點微光的方向,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水流聲越來越響。空氣中濕潤的水汽也越發濃重。腳下的地麵開始變得濕滑泥濘。那點灰白的光暈也逐漸清晰了些,勾勒出前方礦道的輪廓——似乎變得寬敞了,儘頭影影綽綽,像是一個較大的空間。
就在他們快要接近那個空間時,沐清川腳下突然一滑!
“唔!”他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向一側歪倒!為了保護懷裡的沈昭寧,他硬生生用自己受傷的肩側撞向了旁邊的石壁!
“砰!”沉悶的撞擊聲。碎石簌簌落下。
沈昭寧感到抱著自己的手臂瞬間僵硬,然後無法控製地鬆脫。她摔落在冰冷濕滑的地上,左腿傷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她眼前徹底黑了幾秒。而沐清川則靠著石壁,緩緩滑坐下去,右手死死按住左肩,指縫間,瞬間有溫熱的液體湧出,順著手臂流淌下來。濃烈的血腥氣,瞬間蓋過了地下所有的味道。
“沐……清川?”沈昭寧在劇痛和眩暈中掙紮,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手腳並用,忍著左腿鑽心的疼,向他摔倒的方向爬去。黑暗中,隻能憑感覺和氣味摸索。
她的手,先觸到了一片冰冷濕滑的石壁,然後,摸到了他緊繃的、劇烈顫抖的手臂,再往上,觸到了他緊捂肩膀的手。掌心下,一片粘膩溫熱的潮濕。
“你……”她的聲音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