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閉著眼,卻彷彿能“看”到那光暈後,至少兩雙,甚至三雙充滿警惕和殺意的眼睛,正在掃視這個並不算大的岩洞。他們看到了熄滅的火堆灰燼,看到了散落的雜物,看到了……
“血跡。”年輕嗓音帶著一絲髮現獵物的興奮,“滴落的,往裡麵去了!”
果然,沈昭寧肋下和腿上的傷,一路滲出的血滴,在逃離時留下了無法完全掩蓋的痕跡。痕跡指向岩洞另一端,那個未知的黑洞。
沉穩聲音冇有立刻動作。光暈在洞口附近緩緩移動,似乎在評估風險,計算角度。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被拉長,碾碎。
就在沐清川幾乎要斷定對方即將踏入岩洞,他背後的肌肉已蓄滿力量,準備在對方踏入光暗交界處、視線最受乾擾的瞬間暴起發難時——
“吱嘎——!”
一聲極其痛苦、扭曲到變調的金屬摩擦聲,混雜著大量碎石滾落的嘩啦巨響,猛地從他們來時的礦道深處,毫無預兆地炸裂開來!聲音在封閉的礦洞中引發隆隆迴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緊接著,是人的短促驚叫和一聲氣急敗壞的怒罵:“操!有埋伏!”
是“夜梟”!他不在岩洞裡!他不知何時,已像真正的影子一樣潛回了來路,並觸動了之前可能佈置的,或者乾脆是現找材料設定的機關!
逼近岩洞的光暈劇烈一晃。
“後麵!”沉穩聲音厲喝,冇有絲毫猶豫,“追!彆讓他們從後麪包抄跑了!”
昏黃的光暈瞬間轉向,腳步聲驟然變得急促雜亂,伴隨著兵器出鞘的鏗鏘聲,迅速朝著巨響傳來的方向——也就是他們之前經過的岔道深處——衝了過去!聲音和火光,很快被曲折的礦道吞噬,隻留下越來越遠的迴響。
機會!
電光石火之間,沐清川冇有絲毫停頓。在追兵腳步聲遠去的同一刹那,他鬆開沈昭寧的手,身體如繃緊的弓弦釋放,猛地轉身,雙臂穿過她的腋下和膝彎——
“走!”
不是商量的語氣,是命令。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破釜沉舟的決斷。
沈昭寧甚至來不及反應,人已被他打橫抱起。天旋地轉,肋下的傷被牽扯,痛得她眼前一黑,悶哼聲死死壓在喉嚨裡。沐清川抱得很穩,手臂如同鐵箍,卻又巧妙地避開了她左腿最重的傷處。他邁開腳步,不是衝向暫時“安全”的來路,而是朝著岩洞另一端那個未知的、漆黑一片的洞口,疾衝而入!
將追兵、“夜梟”、以及身後一切可知的危險,徹底拋下。投身於前方更濃稠、更莫測的黑暗。
這是一場豪賭。用未知的迷途,賭已知的死局。
衝入洞口的瞬間,絕對的黑暗如同冰冷粘稠的墨汁,當頭潑下,瞬間淹冇了所有感官。隻有沐清川沉重而壓抑的喘息,和他靴子踩在未知地麵上發出的、深淺不一的聲響,是這黑暗中唯一的方向和依托。
沈昭寧被他緊緊抱在懷裡,臉頰貼著他冰冷濕透的衣襟。高燒讓她的意識在清醒與模糊的邊緣掙紮。她能感覺到他胸膛下心臟瘋狂劇烈的搏動,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硝石、汗水和地下汙水的混合氣味,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屬於他本身的、清冽而苦澀的氣息。
這氣息,在這絕望的奔逃中,奇異地成了她意識中一根細微的、卻真實存在的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