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了點頭,冇再說話,隻是將身上寬大的外袍又裹緊了些,汲取著那點微薄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
“夜梟”依舊在陰影中,像一塊冇有生命的石頭,隻有偶爾轉動的眼珠,證明他的警覺。
時間在寂靜、火光和單調的水滴聲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柴火漸漸微弱。沈昭寧的高熱似乎在溫暖和簡單傷藥的作用下,稍微退卻了一些,雖然依舊渾身痠痛無力,但神智清明瞭許多。她試著動了動左腳,劇痛依舊,但似乎能稍微承受一點壓力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如石的“夜梟”,忽然極其輕微地、短促地打了個手勢。
有動靜!
沐清川瞬間抬手,無聲地壓滅了最後的餘燼。岩洞陷入絕對的黑暗。
沈昭寧屏住呼吸,全身繃緊。
黑暗中,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是腳步聲。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從他們來時的那個礦道深處,由遠及近,正朝著這個岩洞而來。
不是一個人。
是追兵找到了這個入口?還是……這礦洞裡,原本就有的、彆的“東西”?
沐清川的手,無聲地握緊了身旁的“破軍”刀柄。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
他微微側身,將沈昭寧擋在了身後更深的陰影裡。
黑暗中,隻有彼此壓抑到極致的呼吸,和那越來越近的、不祥的腳步聲。
聲音先於光線抵達。
不是追兵沉重的腳步,而是另一種——細微的、持續的、令人神經發緊的刮擦聲。彷彿有什麼東西,貼著濕滑的洞壁,緩慢地拖行、試探。緊接著,是極其輕微、帶著水汽的呼吸聲,不止一道,混在遠處單調的滴水迴響裡,時隱時現。
他們來了。而且,很小心。
沐清川在絕對的黑暗中,手無聲地移動,精準地按在沈昭寧緊握成拳、微微顫抖的手背上。掌心相貼,一片冰涼濕滑。他收攏手指,將她冰冷的手完全包裹,用力一握——噤聲,彆動,我在。
冇有言語,隻有掌心傳來的、近乎蠻橫的力道和一絲殘存的溫度。
沈昭寧蜷縮在他身後的陰影裡,裹著他的外袍。高燒讓她的聽覺變得奇異而敏銳,那刮擦聲、呼吸聲,甚至靴底碾過碎石的細微聲響,都被無限放大,從耳道鑽進,順著滾燙的血液,一路敲打進突突作痛的太陽穴。她咬緊牙關,將臉更深地埋進膝蓋,用布料堵住自己無法控製的、粗重滾燙的呼吸。身體在冷與熱的夾擊中劇烈顫抖,左腿的腫脹處隨著心跳一抽一抽地劇痛。
“夜梟”如同融化在了他們對麵的岩壁陰影裡,連最細微的呼吸聲都消失了。隻有沐清川知道,他手裡那柄短刃,此刻必然已調整到最順手、最能瞬間爆發致命一擊的角度。
光,來了。
不是火把直射的強光,而是從礦道轉彎處,被凹凸石壁反覆折射、削弱後,一片昏黃搖曳的光暈。那光暈貼著地麵,緩緩漫進岩洞,先照亮了地上散落的碎石,然後是腐朽的木箱邊緣,最後,攀上了他們藏身大石的底部。
腳步停在了岩洞入口。光暈也停住。
“頭兒,這裡有個洞,好像挺深。”一個壓低的、略帶沙啞的年輕嗓音。
“有火味。剛滅不久。”另一個更沉穩、更冷硬的聲音接道,帶著一種獵犬般的篤定。
沐清川的肌肉繃緊到極致。他握著沈昭寧的手,紋絲不動,但拇指的指腹,幾不可察地在她冰冷的手背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