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讓沐清川目光一凝的,是岩洞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東西。
不是天然形成的石塊。是腐朽的木箱,散落的鏽蝕工具(鎬頭、鐵釺),還有幾盞早已破爛的礦燈。而在這些雜物旁邊,靠著洞壁,竟然有一小堆相對乾燥的、用來引火的枯枝和苔蘚!旁邊,甚至還有一個用石頭簡單壘起的、裡麵留有陳舊灰燼的火塘。
這裡有人待過,而且是不久前。絕不是幾十年前的礦工遺蹟。
沐清川的心提了起來。他輕輕將沈昭寧放下,讓她靠著一塊相對乾燥的大石。“夜梟”迅速閃到洞口另一端,隱匿在陰影裡,短刃在手,警惕地注視著他們來時的礦道和另一個未知洞口。
沈昭寧靠著石頭,急促地喘息著,高熱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她還是看清楚了那個火塘,和那堆顯然是人為收集的柴火。
“是……看守‘貨’的人?”她嘶啞地問,目光投向另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那個洞口,會不會通向剛纔那個藏匿紅衣大炮的溶洞?
沐清川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堆雜物旁,蹲下身仔細檢視。木箱朽爛,空空如也。工具鏽蝕嚴重。但火塘裡的灰燼,用手指撚了撚,還算鬆散,冇有完全板結,應該是不久前——也許就是幾天內——留下的。柴火也很乾燥,冇有被洞裡的濕氣完全浸透。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夜梟,警戒。我生火,必須把她的衣服烤乾,處理高熱。”他沉聲道。追兵可能還在搜尋,但沈昭寧的狀態不能再拖。濕衣、高燒、重傷,在這陰冷的地下,足以致命。這個岩洞相對隱蔽,有兩個出口(他們來的和另一個未知的),萬一有情況,也有周旋餘地。更重要的是,如果這裡真的偶爾有人來,生火的痕跡或許能混淆視聽。
“夜梟”點頭,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移動,選擇了岩洞中一個既能觀察兩個洞口,又有掩體的位置潛伏下來。
沐清川迅速用火摺子點燃了那堆乾薹蘚和枯枝。一小簇溫暖的火光,瞬間在冰冷的黑暗中跳躍起來,驅散了少許寒意,也映亮了岩洞一角。
他將沈昭寧小心地挪到火邊,讓她靠著石頭坐好。“把濕衣服脫下來烤,裹著我的袍子。”他背過身,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我去洞口看看。”
沈昭寧看著他挺直卻濕透的背影,火光在那背影上勾勒出堅硬而疲憊的線條。她冇有猶豫,也冇有力氣矯情。生存是第一要務。她咬著牙,用顫抖的手,費力地解開濕冷沉重、緊貼在身上的破舊襖裙。冰冷的空氣觸及麵板,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她迅速將沐清川那件寬大的、相對乾燥的外袍緊緊裹在身上,袍子上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溫度和氣息,混合著硝石、塵土和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外袍很大,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帶來久違的、虛幻的暖意。她蜷縮在火堆旁,伸出冰冷僵硬的手,靠近那跳躍的溫暖火焰。
沐清川走到那個未知的洞口,側耳傾聽片刻,又探頭向裡看了看。裡麵一片漆黑,深不見底,氣流似乎更強一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悶的氣息。他退回幾步,拔出“破軍”,刀尖在地上迅速劃了幾道隻有他和“夜梟”能懂的暗記,標示方向和可能的注意點。然後,他走回火堆旁,在沈昭寧對麵坐下,也背對著她,開始解自己濕透的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