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川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我揹你。”
不是詢問,是陳述。
沈昭寧看著他。火光跳躍,映著他同樣蒼白的臉,下頜線繃得極緊,上麵還沾著不知是水還是血珠。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沉靜得像兩口深潭,裡麵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狼狽虛弱的影子。拒絕的話在嘴邊滾了滾,最終嚥了回去。情況危急,不是逞強的時候。
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沐清川在她麵前蹲下。“夜梟”立刻上前,幫忙將沈昭寧小心地扶到他背上。她的重量很輕,隔著濕冷的衣物,能感受到她身體異常的滾燙和細微的顫抖。沐清川穩穩地托住她的腿彎,站起身。動作牽扯到肩傷,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鬆開。
“夜梟,你斷後,注意痕跡。”沐清川低聲吩咐,然後深吸一口氣,揹著沈昭寧,彎腰踏入了礦道更深的黑暗之中。“夜梟”迅速熄滅那點微弱的火團,礦洞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隻有遠處入口木板縫隙透進的、追兵火把晃動的一點極其微弱的光暈。他拔出短刃,倒退著,一邊抹去他們留下的些許痕跡,一邊警惕地注視著來路。
礦道比預想的更複雜。起初隻有一條主道,但很快開始出現岔路。有些是當年采礦留下的支脈,有些則是天然的岩石裂縫。空氣潮濕陰冷,腳下崎嶇不平,到處是鬆動的碎石和濕滑的泥濘。沐清川揹著沈昭寧,走得異常艱難。他必須時刻注意頭頂低矮的岩壁和腳下,還要在絕對的黑暗中,憑藉微弱的氣流和直覺選擇方向。
沈昭寧伏在他背上,身體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臉頰貼著他後頸的麵板,能感覺到他溫熱的體溫,和麵板下血管沉穩的搏動。這微小的、鮮活的觸感,是這片冰冷死寂的黑暗裡,唯一真實的熱源。她閉著眼,竭力對抗著陣陣襲來的眩暈和身體深處蔓延的寒意。耳邊是他壓抑的喘息,和靴子踩在碎石上細碎的聲響。
“左。”她忽然極輕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沐清川腳步一頓。
“氣流……左邊,稍強。”她補充道,氣息微弱。
沐清川側耳傾聽,感受。果然,左側一條看起來更狹窄的岔道,傳來的氣流似乎更明顯些,帶著一絲更乾爽的塵土氣。他冇有猶豫,轉向左邊。
礦道變得更加狹窄低矮,他不得不將腰彎得更低,幾乎是半蹲著前行。沈昭寧能感覺到他背部肌肉的緊繃,和呼吸的加重。汗水混著礦洞裡的濕氣,浸濕了他裡衣的後背。
“放我下來……我自己……”她微弱地抗議。
“彆動。”沐清川的聲音帶著喘息,卻不容置疑。他停頓了一下,似乎積攢了點力氣,又繼續向前挪動。
不知在黑暗中行進了多久。時間感完全喪失。隻有無儘的黑暗,和永不停歇的、緩慢而艱難的前行。
忽然,前方的黑暗似乎淡了些。不是光,是一種……更空曠的感覺。空氣流動也加快了,帶著一種奇異的、微弱的聲音。
沐清川停下腳步,側耳傾聽。是水聲。很輕微,滴滴答答的,像是從高處滴落。
“有地下河?”“夜梟”在後方極低的聲音傳來。
沐清川示意“夜梟”警戒,自己則更加小心地向前探去。又走了約莫十幾丈,礦道豁然開朗,進入一個相對寬敞的天然岩洞。岩洞不算大,中央有一小潭死水,水色幽暗。洞頂極高,有無數鐘乳石垂下,水珠正從石尖緩緩滴落,敲在水潭裡,發出單調的滴答聲。洞壁一側,隱約可見另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