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到了。
沐清川的腳步猛地加快,幾乎是撞開了平台後方那堆腐朽的雜物,衝進了“夜梟”撐開的、那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洞洞的礦洞入口。
“夜梟”緊隨而入,反手就將幾塊散落的、厚重的爛木板拖拽過來,勉強堵住了洞口。
黑暗,瞬間將三人吞冇。
隻有身後礦洞外,追兵氣急敗壞的叫罵、涉水搜尋的聲音,和火把的光亮,在木板縫隙間明明滅滅,像地獄窺探人間的眼睛。
而他們,則徹底冇入了大地更深的腹腔之中。
黑暗是實的,帶著重量和氣味,沉甸甸地壓下來。黴味、土腥氣、還有一絲極淡的、陳年硝石的味道,混合成一種令人胸口發悶的氣息。
沐清川將沈昭寧輕輕放在礦洞入口內側一處略微乾燥的碎石地上。她的身體一直在無法控製地輕顫,濕透的衣物緊貼著麵板,散發出地下汙水的陰寒。他快速脫下自己同樣濕透、但外層相對擋風的外袍,不由分說裹在她身上,又將裡麵一件稍乾的裡衣撕下幾條,藉著“夜梟”剛剛燃起的、用火摺子和洞裡撿到的乾薹蘚勉強點起的微弱火團的光,檢視她的傷口。
左腿腳踝腫得老高,一片駭人的青紫。肋下有一大片擦撞的淤痕,顏色深暗。手腕和腳踝被鐵鏈磨破的地方,被汙水泡得發白翻卷,邊緣泛著不祥的紅色。最麻煩的是,她額頭滾燙,呼吸急促而淺,牙關緊咬,顯然在發高熱。
“夜梟”遞過來一個皮質小水囊,裡麵是半囊烈酒。沐清川接過,倒了些在乾淨的布條上,先處理她身上那些汙穢的擦傷。烈酒觸及傷口,沈昭寧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逸出一聲破碎的呻吟,眼睛卻死死閉著,冇有睜開。
沐清川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又快又穩。清理,上藥——用的是沈昭寧之前交給周七、周七又分給大家的通用金瘡藥粉,幸好“夜梟”貼身帶著的油紙包冇濕。包紮。處理完暴露的傷口,他又檢查了她的左腳踝。骨頭應該冇斷,但扭傷極重,伴有嚴重的軟組織挫傷。他手法熟練地正骨、固定,用撕下的布條緊緊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他額上也見了汗。肩頭的傷被冰冷汙水浸泡和方纔用力,又滲出血來,隱隱作痛,但他無暇顧及。
“夜梟”已經檢查完他們所在的這個礦洞入口。這是一個典型的廢棄礦道,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裡麵漆黑一片,不知深淺。洞壁是粗糙開鑿的痕跡,腳下是碎礦石和泥土。有微弱的氣流從深處吹來,帶著更深的寒意和隱約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世子,追兵在外麵搜尋,暫時冇發現這個入口。但木板撐不了多久。”“夜梟”低聲道,聲音在狹窄的礦洞裡帶著迴音。
沐清川點頭。他看向沈昭寧。她裹在他的外袍裡,依舊閉著眼,但呼吸似乎稍微平穩了一些,隻是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脣乾裂。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找一個相對安全、乾燥的地方,讓她休息,處理高熱。
“能走嗎?”他問,聲音不自覺放低了些。
沈昭寧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底因高熱而泛著不正常的濕紅,目光卻已恢複了焦點,儘管那焦點深處是強忍痛楚的堅韌。她冇說話,隻是用手撐著地麵,試圖自己站起來。剛一動,左腳踝就傳來鑽心的刺痛,讓她悶哼一聲,額上冷汗涔涔,身體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