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活的。
它隨著水流緩緩脈動，裹挾著地下深處最隱秘的潮氣，鑽進沐清川的衣領，粘在麵板上。他半個身子浸在冰冷的暗渠汙水裡，右手扶著濕滑的石壁，左手緊握著“破軍”刀，刀尖斜斜指向前方的黑暗。
身後的“夜梟”如影隨形，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有衣料偶爾擦過石壁的細微窸窣。
他們是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從城牆外一處被荒草和垃圾掩蓋的坍塌處鑽進來的。暗渠比輿圖上標註的更窄，更曲折，淤積的汙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水冇到大腿，每走一步都艱難，冰寒刺骨。
但沐清川的腳步很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感知上。眼睛在絕對的黑暗中努力分辨更深的陰影，耳朵過濾著水流聲，捕捉任何不自然的響動。鼻子……被迫適應著那複雜難言的腐爛氣味。
這條暗渠，沈昭寧也走過嗎？他幾乎能想象出她在這裡掙紮前行的樣子，瘦小的身子拖著鐵鏈，一步一滑，浸在同樣冰寒汙濁的水裡。
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混合著肩傷未愈的悶痛。他強迫自己將思緒拉回現實。
他們已經沿著這條主暗渠走了大概一刻鐘。按照輿圖和“夜梟”的記憶，前方應該會有一個相對開闊的彙流處，然後分出幾條岔路。
“世子，” “夜梟”極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幾乎被水流聲淹冇，“前方右側石壁，有新鮮刮痕。很新，利器所致，不止一道。”
沐清川立刻停步，順著“夜梟”指示的方向，摸索過去。指尖觸到石壁，是熟悉的滑膩苔蘚，但在某處，他摸到了幾道粗糙的、新鮮的凹痕。方向是斜向下的，力道不均，像是有人在滑倒或掙紮時，用帶著金屬的手拚命抓撓留下的。
鐵鏈？還是……匕首？
他心下一沉，指尖在刮痕附近更細緻地摸索。忽然，觸到一點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東西。他收回手指，湊到鼻尖。即使在濃重的惡臭中，那一絲極淡的血腥氣，依然清晰可辨。
是血。新鮮的。
是她的血。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間從心底竄起，燒得他指尖微微發麻。他握緊了刀柄，指節捏得發白。
“走。”他的聲音在黑暗的水道裡，冷得掉冰碴。
兩人不再刻意隱匿涉水的聲音，加快了速度。水花聲在寂靜的暗道中變得明顯，但他們顧不上了。
前方果然出現了彙流處，一個稍微開闊些的地下空間，數條大小不一的水道在此交彙，水聲轟鳴。微弱的天光，從極高處某個縫隙漏下，勉強勾勒出洞窟的輪廓，也映出水麵漂浮的、細碎的垃圾和泡沫。
沐清川的目光如鷹隼，迅速掃過四周。正對主暗渠的方向，有一條更寬、水流也更急的水道，轟鳴的水聲正是從那裡傳來。旁邊，則是一條更窄、更隱蔽的岔道。
該走哪邊？
他的目光落在那條寬水道的邊緣。靠近水麵的石壁上，似乎有一小片顏色稍深的水漬，正在緩慢地暈開。他涉水過去，伸手一探。
是血。比剛纔石壁上的更濕潤，量也似乎更多。血滴斷斷續續，向著那條轟鳴的寬水道深處延伸。
“這邊。”沐清川毫不猶豫，踏入了那條水流湍急的水道。
水瞬間冇到了胸口，衝力讓他晃了一下。“夜梟”立刻上前一步，從側後方穩住他的身形。兩人一前一後，逆著水流，艱難地向著轟鳴聲的源頭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