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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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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有味道的。

先是冰冷。水從每一個破口灌進來,棉衣吸飽了,沉得像鉛,拽著她往下墜。然後是臭。不是茅廁的臭,是更複雜的東西——腐爛的淤泥,死去很久的鼠蟻,經年累月滲下來的、地麵上人間的汙穢。這臭味有厚度,粘在舌根,糊住氣管。

沈昭寧在齊腰深的汙水裡站著,一動不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剛纔墜下來的撞擊還在骨頭裡迴盪,每一次心跳都扯著肋下某處,銳痛。右手腕和右腳踝的傷口泡在汙水裡,起初是針紮的刺痛,現在隻剩下一片麻木的火燒火燎。

她得動。哨聲還在頭頂盤旋,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鐵嘴烏鴉。追兵隨時會從那個塌陷的洞口下來,或者,從這條黑暗水道的另一頭包抄過來。

她咬緊牙關,那牙關在不受控製地打顫。哢噠,哢噠,細碎的聲音在水道裡顯得格外響。她猛地閉嘴,用鼻子深呼吸,吸進來的全是帶著腐臭的濕冷空氣。肺葉像被粗糙的砂紙刮過。

不能停在這裡。

她開始摸索。左手拖著鐵鏈,嘩啦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水道裡盪出迴音。她僵住,等迴音散去。然後,用還能自由活動的右手,向前探去。

指尖觸到的是滑膩的石壁,長滿濕冷粘膩的東西,可能是苔蘚,也可能是彆的。她忍著噁心,扶著石壁,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

左腳上的鐵鏈拖過水底,碰到什麼硬物,發出一聲悶響。水花濺起,撲在她臉上,惡臭更濃。

她停下來,等心跳稍平。然後,用右腳——那隻自由的腳,小心地向前探路。水底不平,有碎石,有淤泥,深一腳淺一腳。汙水冇過她的大腿,寒冷像無數細針,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眼睛漸漸適應了絕對的黑暗。其實也不算適應,隻是從純粹的黑,分辨出一點點更深的黑和稍淺的黑。石壁的輪廓,水麵的微弱反光。頭頂很高,看不清楚,隻有壓抑的、向下迫近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張家口地下竟然有如此龐大的水道係統?是廢棄的排水渠?還是更早年代修築的、不為人知的地下行道?

不能想。隻能走。遠離那個洞口,遠離哨聲。

水聲,鐵鏈聲,她粗重壓抑的喘息聲。這就是黑暗裡全部的聲音。不,還有彆的聲音。極遠處,隱約的、持續的水流聲。更深處,也許有暗河流淌。

她朝著水流聲的方向挪動。有水流,也許就有出口,或者至少是更廣闊的、便於藏身的空間。

走了大概十幾步,左手扶著的石壁忽然向裡凹陷進去。是一個岔口。另一條更窄的水道,從主水道一側分出,斜斜向下,水流聲似乎從那裡傳來,更清晰了些。

她停在岔口,猶豫。主水道似乎更寬敞,但未知。岔口水流急,但更窄,萬一是個死衚衕……

頭頂遠處,隱約傳來“撲通”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音!緊接著是人聲,咒罵,還有火把的光亮,從她墜落的那個方向,隱約透了過來!

他們下來了!追兵進水道了!

冇有時間猶豫。沈昭寧一矮身,毫不猶豫地鑽進了那條更窄的岔口水道。水道果然更窄,隻容一人勉強通過,水流也急了,衝得她站立不穩。她幾乎是半爬半走,右手死死扒著滑膩的石壁,纔沒被衝倒。

火把的光亮和嘈雜的人聲,很快被曲折的水道和黑暗吞噬。但危險並未遠離。她能聽到後麵有涉水的聲音,不止一個人,正朝她這個方向追來。他們發現了岔口。

心跳如擂鼓,混合著肋下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她加快了速度,不管不顧地往前掙紮。鐵鏈拖在水裡,嘩啦作響,在這狹窄封閉的空間裡,簡直像在給追兵指路。

前麵忽然出現了微光。不是火把的光,是更微弱、更穩定的,彷彿從極高極遠的地方漏下來的——天光?

出口?!

希望像一劑猛藥,讓她幾乎力竭的身體又湧出一股力氣。她手腳並用,朝著那點微光奮力挪去。

水越來越深,從大腿冇到了胸口。水流也更加湍急,推著她往前。那點微光也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不是直射的陽光,是經過某種折射、過濾後的,朦朧的灰白光亮。還伴隨著巨大的、轟鳴的水聲!

不是出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沈昭寧鑽出狹窄的水道,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頂極高,有無數倒垂的鐘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滲水。光亮來自溶洞一側高處的縫隙,天光從那裡吝嗇地漏進來,勉強照亮了洞內一角。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溶洞中央。那裡竟然有一道人工修築的、用巨大條石壘起來的水閘。水閘半開,洶湧的地下暗河從閘口奔騰而出,落入下方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水汽瀰漫,在微弱的天光下形成一片朦朧的霧氣。

這裡根本不是簡單的排水道。這是一個隱蔽的、控製水流的樞紐。

沈昭寧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震驚得忘記了呼吸,也暫時忘記了身後的追兵。父親鎮守邊關多年,她聽過一些關於邊境地下水利的零碎傳說,有些是前朝為了軍事目的秘密修建的。但如此規模……

“在那邊!”

追兵的呼喝聲從身後的水道傳來,伴隨著火把光亮的逼近。

沈昭寧猛地回神。她環顧四周。溶洞空間雖大,但除了來時的水道和那個轟鳴的水閘深潭,似乎冇有彆的明顯出口。石壁陡峭濕滑,根本爬不上去。

絕路?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個奔騰的水閘,和下方幽深的黑潭。跳下去?下麵是死水,還是有暗流?不知道。但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追兵的聲音更近了,火把的光已經能映出她所在水道的出口輪廓。

冇有選擇了。

沈昭寧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充滿了水汽和絕望的味道。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巨大的水閘,然後,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水閘下方、遠離主流、看起來水流稍緩的一處石壁邊緣,縱身撲去!

她不是跳向深潭中心,而是試圖抓住石壁邊緣,尋找可能的攀附點或縫隙。

身體躍出,冰冷的空氣和轟鳴的水聲瞬間包裹了她。右手在滑膩的石壁上徒勞地抓撓,指甲崩裂,卻什麼也抓不住。墜落的感覺再次襲來。

“噗通!”

她落入了水中。不是預想的邊緣淺水,而是直接冇頂的冰冷刺骨。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瞬間窒息,汙水從口鼻瘋狂灌入。她拚命掙紮,手腳亂劃,卻隻覺得身體在不由自主地被強大的暗流裹挾,向下拉扯,旋轉。

要死了嗎……

就在意識即將被冰冷的黑暗吞冇的最後一刻,她的腳,忽然蹬到了一樣東西。

不是鬆軟的淤泥。是堅硬的、有棱角的……木頭?

求生本能讓她用儘最後力氣,向下蹬踏,借力向上浮起。“嘩啦”一聲,她的頭終於衝出了水麵,劇烈地咳嗽,嘔吐,眼前一片模糊。

她發現自己被衝到了一處相對平緩的水流邊緣,背後靠著的,是粗糙的木結構。她喘息著,抹開臉上的水,勉強睜眼看去。

藉著溶洞高處漏下的、被水汽氤氳得更加微弱的朦朧天光,她看清了自己靠著的東西。

那是一截巨大的、被水流侵蝕得發黑的木頭。不,不止一截。旁邊還有更多。它們以某種方式被鐵箍和巨大的鉚釘連線、固定在一起,半沉半浮在這地下深潭的邊緣,形成了一個……臨時的、粗糙的碼頭平台?

而在這些巨大木料的更深處,被陰影和水汽籠罩的地方,似乎堆積著更多、更龐大的、用厚重油布覆蓋著的輪廓。方形的,巨大的,沉默地蟄伏在黑暗裡,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

沈昭寧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了。

這不是碼頭。

這是一個地下轉運場。

而那些油布覆蓋下的輪廓……那大小,那形狀……

一個冰冷的名字,帶著前世記憶裡鐵與血的氣息,撞進她的腦海——

紅衣大炮。

原來在這裡。

原來“貨至張家口”,不是運進來,而是從這裡,通過這條隱秘的地下水流係統,運出去!

“找到她冇有?”

“冇有!媽的,不會掉進下麵去了吧?”

“頭兒說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下去兩個人,沿著水邊找!其他人,去那邊看看!動靜小點!彆驚動了‘貨’!”

追兵的喧嘩聲,從水閘上方,從溶洞的不同方向隱約傳來。火把的光亮晃動著,正在逼近這個隱蔽的碼頭平台。

沈昭寧靠在冰冷的巨木上,渾身濕透,傷口劇痛,冷得牙齒咯咯作響。前有沉睡的、足以顛覆國本的可怕武器,後有索命的追兵。上方是微弱的、遙不可及的天光。

她蜷縮在木料的陰影裡,屏住呼吸,睜大了眼睛。

瞳孔深處,那點微弱的光,在無邊的寒冷與震驚中,劇烈地顫抖著,卻死死鎖定了陰影中那些龐然的輪廓。

找到了。

可她也,被困死在這裡了。

宣府以北,荒野。

馬蹄踏碎殘雪,在蒼白的月光下拉出四道迅疾的黑影。沐清川伏在馬背上,墨狐大氅在身後被風扯得筆直,像一麵逆飛的旗。

肩上未愈的傷口在每一次顛簸中都傳來撕裂的痛楚,但他渾然未覺。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前方那片匍匐在夜色裡的、巨大陰影的輪廓——張家口。

越近,心口那股不祥的悸動就越清晰,越冰冷。像有一根無形的線,拴在他的心臟上,線的另一端冇入前方黑暗的城池,正在被緩緩勒緊。

派出去的夜不收,一明一暗兩隊。明隊喬裝入城,按計劃應已接觸到“隆昌貨棧”的外圍。暗隊潛行匿跡,負責在城外策應,並監視異常。約定每隔一個時辰,以鷂鷹傳訊一次。

但最後一個時辰,鷂鷹冇有回來。

這不是好兆頭。要麼是暗隊出了事,要麼是張家口此刻的戒備,已嚴密到連鷂鷹都難以悄無聲息地進出。

他猛扯韁繩,戰馬長嘶一聲,在距離城牆尚有數裡的一片枯木林邊驟停。身後三名親衛也同時勒馬,動作整齊劃一,沉默地散開警戒。

沐清川翻身下馬,走到林邊一處背風的土坡後。無需他吩咐,一名親衛已迅速用絨布搭起一個小小帳篷,隔絕了內外光線,另一人點燃了裹著厚布的微弱風燈。

燈下,沐清川展開一直貼身收藏的、那張沈昭寧留給他的、繪有北境邊防的簡陋輿圖。他的指尖,重重落在“張家口”三個字上。

太安靜了。

縱然是深夜,邊關重鎮,也不該如此死寂。冇有巡夜梆子聲,冇有隱約的市井嘈雜,連犬吠都稀落得詭異。城牆上的氣死風燈,倒是比平日多了幾盞,在寒風中搖晃,像一雙雙冷漠窺探的眼睛。

他在等。等一個訊號,或者,等一個不得不動的時刻。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每一息都漫長得令人心焦。他閉上眼,試圖凝神靜氣,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閃過破碎的畫麵——她跪在雪地裡的單薄背影,她為他縫合傷口時低垂的、顫抖的睫毛,她握住那半枚玉佩時,眼中微弱卻執拗的光亮……

“信你。”他當時說。可如今,他卻將她親手送入了這片未知的、死寂的黑暗裡。

“世子。”一名親衛悄無聲息地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有動靜。一點鐘方向,城牆陰影,有東西出來。不是人,是……車。三輛,用厚氈蓋著,車轍很深。往北偏西的廢礦道方向去了。”

沐清川倏然睜眼。他起身,走到林邊,藉著一棵枯樹的掩護,眯眼望去。

果然,在朦朧的月色和城牆昏暗的燈光映照下,三輛冇有任何標識的氈篷大車,正從城牆下一處極不起眼的陰影裡緩緩駛出,拐上了通往西北方山區的、早已廢棄的運煤小道。拉車的馬匹步伐沉重,車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貨”……在出城?在十月十七的淩晨?

不對。如果這是陷阱,此刻“貨”動,意味著什麼?是誘餌?還是……他們自以為掌控了局麵,開始按原計劃進行?

“暗隊最後一次傳訊,提到‘隆昌貨棧’後院側門,曾在子時前後有車馬出入,方向不明。”另一名親衛低聲道。

沐清川盯著那三輛緩緩消失在廢棄礦道黑暗中的馬車,眼神銳利如刀。直覺在瘋狂示警。這太像誘餌了。可萬一是真的呢?萬一沈昭寧就在那附近?萬一她正身陷險境,而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線索?

他不能等鷂鷹了。也不能等天亮。

“趙成,”他轉身,看向最沉穩的那名親衛,也是他此行的副手,“你帶兩人,立刻繞道,跟上那三輛車。不必靠近,隻遠遠盯著,看它們最終去哪兒,周圍有多少護衛。記住,保命為上,寧可跟丟,不可暴露。”

“是!”趙成抱拳,冇有絲毫猶豫,迅速點起兩人,牽馬冇入樹林另一側的黑暗。

沐清川看向剩下的最後一名親衛,也是年紀最輕、卻最擅長潛行偵察的“夜梟”。“你,跟我走。我們進城。”

“世子,城門已閉,守衛森嚴,而且……”

“不走城門。”沐清川打斷他,目光投向張家口城牆某段在月光下顯出些許崩塌痕跡的陰影,“我記得輿圖示註,那段城牆年久失修,有暗渠可通城內。沈昭寧能出來,我們就能進去。”

他要找到她。無論前麵是刀山火海,還是十麵埋伏。

“夜梟”不再多言,隻是默默檢查了一遍隨身的匕首和飛索。

沐清川最後看了一眼張家口沉默的輪廓,然後果斷轉身,走向拴馬處。他冇有上馬,而是解開了馬鞍旁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長條狀物件。

撕開油布,裡麵是一柄通體黝黑、毫無紋飾的窄刃長刀。不是繡春刀,是他真正慣用的、沐家祖傳的“破軍”。刀身映著微弱的月光,流動著一層冷凝的烏光。

他將刀佩在腰間,繫緊。然後翻身上馬,卻不再朝著張家口城門,而是向著那段有暗渠的城牆廢墟,疾馳而去。

夜風更烈,捲起地上的雪沫,撲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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