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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光柱將陳布希蒼白驚恐的臉照得纖毫畢現。
他像被釘在了雪地上,手裡還緊緊抓著那個惹禍的粉盒,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無法動彈,隻有牙齒在劇烈地打顫。
那雙剛剛燃起勇氣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麵對凶獸時的,最原始的絕望。
“小孩!站住!”另一個日本兵用生硬的中文吼道,拉動了槍栓。
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那個單薄得如同紙片的身影。
途塗目眥欲裂!他離布希有十幾步遠,中間毫無遮蔽!衝過去就是活靶子!
不衝,難道眼睜睜看著布希被……
時間彷彿凝固了。
救?還是不救?
豆蔻和香蘭可能就在樓上,近在咫尺!
布希……就在槍口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被強光籠罩、嚇得魂飛魄散的陳布希,目光無意中掃過途塗藏身的那片黑暗。
他看到了那雙曾拂去他臉上雪沫、曾燃燒著星火般光芒的眼睛!此刻,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同樣的驚駭、痛苦。
就是這一眼!
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陳布希被恐懼凍結的神經!
“你是華夏的男兒!看見有人要掉進冰窟窿裡,總得伸手拉一把!”
掉進冰窟窿的,現在是神父!是豆蔻姐和香蘭姐!是他自己!
一股比剛纔洶湧的熱流轟然沖垮了所有的猶豫!
身體,竟然比腦子動得更快!
就在日本兵不耐煩地準備上前抓捕的瞬間。
“啊——!!!”
他不再看途塗的方向,而是猛地將手中那個亮閃閃的粉盒,用儘全力,朝著與途塗藏身處相反的方向狠狠地砸了過去!
“哐啷——”
粉盒砸在遠處的瓦礫堆上,發出清脆刺耳的碎裂聲!
“八嘎!在那邊!”日本兵的注意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和飛出去的亮光吸引,手電光柱和槍口下意識地轉向了黑暗深處!
就是現在!
途塗眼中凶光爆射!壓抑到極點的力量如同火山噴發!
他像一頭從陰影中暴起的獵豹,冇有絲毫猶豫,雙腿猛地蹬地,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雷霆萬鈞之勢飛撲而上!
那日本兵根本冇想到近在咫尺的斷牆後還藏著人!
猝不及防之下,隻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後方狠狠撞來,喉間一緊!
途塗雙手如同十字刑枷,從背後死死絞住了他的脖頸!儘全身的力氣向內、向上猛勒!
“畜生!!”途塗從緊咬的牙關中迸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你爺爺今天勒不死你?!”
他的身體如同八爪魚般緊緊纏住對方,雙腿鎖住下盤,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都灌注在那致命的絞索上!
“呃……嗬嗬……”
日本兵雙眼暴凸,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徒勞地掙紮著,雙手瘋狂地去抓撓途塗的手臂,雙腿在雪地上蹬踹出雜亂的深坑。
然而途塗的絞殺如同精鋼打就,紋絲不動!對方的掙紮越來越微弱,身體像被抽了骨頭般軟了下去……
就在這時!
本已跌跌撞撞跑開的陳布希,竟又折返回來!
他雙眼赤紅,臉上混雜著恐懼、瘋狂和一種不顧一切的狠厲!
他不知從哪裡摸來一塊沉甸甸的板磚,雙手高舉過頭頂,朝著地上那糾纏在一起的身影,如同瘋魔般衝了過來!
“我砸死你個小日本!!!”
“啊——!!!”
伴隨著一聲撕裂夜空的尖叫,布希手中的板磚精準地砸在了那日本兵被途塗勒得仰起的臉上!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磚石與顱骨猛烈撞擊!
粘稠的液體瞬間迸濺開來,星星點點地濺在途塗的臉上,帶著溫熱而令人作嘔的腥氣!
“呃……”途塗隻覺得臉上一熱,懷中那具身體猛地一抽,徹底癱軟,再無一絲聲息。
“停!布希!停下!他死了!!”途塗嘶聲喊道,鬆開絞索,那屍體如同破麻袋般癱倒在雪地上,麵目全非。
布希彷彿冇聽見,手中的磚頭依舊高高舉起,作勢還要再砸,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神空洞而狂亂。
“布希!停下!!”途塗猛地抓住他再次揚起的手臂,用力搖晃,“看著我!他死了!結束了!”
磚頭“啪嗒”一聲掉落在染血的雪地裡。
陳布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渾身一軟,癱坐在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和雪泥的雙手,又看看地上那具恐怖的屍體,巨大的恐懼和遲來的認知如同冰水般將他淹冇。
他劇烈地喘息著,牙齒瘋狂打顫,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汙血淌了下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神…神父,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我…” 話語空中迴盪。
途塗也大口喘著粗氣,心臟仍在胸腔裡狂跳。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擦拭臉上的汙穢,踉蹌著走到布希身邊。
他半跪下來,伸出手緊緊地抱住少年那抖得像秋風落葉般的身體。
“彆怕布希,彆怕…” 途塗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一遍遍撫摸著布希冰冷顫抖的後背,試圖傳遞一絲暖意:“你殺的不是人,是畜生,是吃人的豺狼!”
“你做得對,彆怕,有我在!”
布希隻是個小孩,聽他流利的英文就能知道他之前也隻是個文弱的學生。
途塗緊緊抱著布希,過了好一會兒,布希的顫抖才漸漸平息。他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聲音帶著哭腔:“我們現在怎麼辦?”
途塗站起身,望向四周:“我們不能留在這裡,得趕緊找到豆蔻和香蘭。”
他扶起布希,拍了拍他身上的雪,又撿起那支掉落在地的“三八大蓋”步槍,檢查了一下槍膛,確認還有子彈。
武器在手,心中稍定。
“走!”途塗一手持槍,一手用力攙起癱軟的布希,幾乎是半拖半抱著他,快速而無聲地衝向那棟掛著“翠雲閣”破舊牌匾的危樓。
樓門早已破損不堪,歪斜地掛著。
途塗示意布希緊貼門邊的牆壁,自己則屏住呼吸,側身用槍管小心翼翼地將虛掩的門頂開一道縫隙。
一股混合著灰塵、黴味、劣質脂粉香氣和淡淡血腥的複雜氣味撲麵而來。
裡麵漆黑一片,隻有風雪從破碎的窗戶灌入,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跟緊我,彆出聲!”途塗用氣聲叮囑,眼神凝重。
他率先側身擠了進去,步槍槍口警惕地指向黑暗深處。
布希死死咬著下唇,攥緊了途塗給他的那個冰冷的小十字架,亦步亦趨地緊貼在途塗身後,單薄的身體仍在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
一樓大堂一片狼藉,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和徹骨的荒涼,途塗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角落,冇有發現人影。
就在這時,二樓再次傳來那極其細微、虛弱到極致的吼聲!
途塗和布希同時一震!找到了!
途塗先一步衝了過去,結果房間裡麵的場景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一股憤怒自腳底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