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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訓第二十一天,淩晨四點。
沈青山是被一陣刺耳的集合鈴吵醒的。
那種鈴聲不是手機提示音,不是係統通知,是真正的、刺破耳膜的、讓人心臟猛地一縮的——集合鈴。
他從床上一躍而起,三秒內套上衣服,五秒內衝出房門。等他登入訓練係統的時候,虛擬廣場上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張正陽站在台上。
他的麵前放著一張巨大的虛擬沙盤,沙盤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數字和代號。他的身後,是一塊黑屏的巨幕,什麼內容都冇有。
台下,六萬人鴉雀無聲。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交頭接耳,冇有人問“怎麼了”。
這二十一天已經教會了他們一件事——張正陽讓集合,就一定有大事。
張正陽冇有說話。
他就那樣站在台上,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從左到右,從前到後,從第一梯隊到第三梯隊。那目光像是在數人,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整整三分鐘。
然後他開口了。
“這二十一天,我一直在看你們。”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廣場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看你們訓練,看你們對抗,看你們覆盤,看你們犯錯,看你們爬起來繼續練。我看了二十一天,看了六萬人,看了無數的資料。”
他頓了頓。
“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他轉過身,按了一下身後的巨幕。
螢幕亮了。
一張巨大的組織結構圖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六萬人,編成六個師,每個師一萬人。”張正陽的聲音在廣場上迴盪,“每個師下設三個團,每個團下設三個營,每個營下設三個連,每個連下設三個排,每個排下設三個班,每個班十個人。”
全場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死水下麵,有暗流在湧動。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六個師?這是真的要打仗了?”
“每個班十個人……那我不是有九個戰友了?”
“指揮鏈這麼長,反應得過來嗎?”
“彆吵,聽他說。”
張正陽像是聽到了那些議論,繼續說:“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指揮鏈太長,命令傳遞太慢,戰場反應不及時。”
他轉過身,麵對所有人。
“但我要告訴你們——真正的問題不是指揮鏈太長,是你們還冇學會怎麼在指揮鏈裡戰鬥。”
他調出另一張圖。
那是一張島國戰隊的組織結構圖。
五十個人,分成五個小隊,每個小隊十個人。每個小隊有自己的隊長,每個隊長直接向總指揮彙報。總指揮下麵還有副指揮、戰術分析師、情報收集員、後勤協調員——加起來,指揮鏈的長度比他們六萬人的還要長。
“看看人家。”張正陽指著那張圖,“五十個人,指揮鏈比我們還長。為什麼?”
冇人回答。
張正陽自己說了:“因為他們知道,戰場上最重要的不是個人多能打,是你能不能和戰友配合,是你能不能執行命令,是你能不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他放下教鞭,目光掃過全場。
“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們要學的不是怎麼一個人打贏十個人,是怎麼十個人打贏一個人。”
分組名單在三分鐘後公佈。
沈青山站在人群裡,開啟自己的訊息提示。
【您已被任命為:第三梯隊第七團第二營營長】
【下屬人數:333人】
【副營長:李衛國(ID:老班長)】
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三秒,然後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李衛國。
李衛國也正好看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冇說,但好像什麼都說了。
第一次全營集合,是在十分鐘後。
沈青山站在虛擬佇列的最前麵,麵前是三百三十三張陌生的麵孔。有年輕人,有中年人,有戴著眼鏡的文弱書生,有肌肉結實的壯漢,有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當過兵的,有滿臉稚氣可能還在上大學的。
三百三十三個人,三百三十三種不同的樣子。
但他們都看著同一個方向。
看著他。
沈青山清了清嗓子。
“我叫山河,從今天開始,是你們的營長。”
他頓了頓,側身指了指旁邊的李衛國:“這位是老班長,你們的副營長。”
佇列裡有人舉手。
沈青山點頭:“說。”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剃著寸頭,眼神很亮。他撓了撓頭,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營長,咱們真能打贏島國那些世界冠軍嗎?”
沈青山沉默了一秒。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說“能”?那是騙人,他自己都不確定。說“不能”?那是泄氣,還冇打就認輸。
就在他沉默的那一秒,李衛國開口了。
“不知道。”
全場愣了一下。
李衛國站在沈青山旁邊,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看著那個提問的年輕人,一字一頓地說:
“但我們不打,就一定打不贏。打了,還有機會。”
那個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明白了。”
沈青山看了一眼李衛國,突然有點想笑。
老班長這招,是專門用來對付質疑的吧?
分組的第一天,沈青山就知道什麼叫“往死裡練”了。
每天八小時基礎訓練,雷打不動。
從最基礎的佇列動作開始。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齊步走、正步走。這些聽起來和打仗毫無關係的動作,張正陽要求他們一遍一遍地練,練到所有人都閉著眼睛都能做對。
然後是班排協同。十個人怎麼配合,三十個人怎麼配合,一百個人怎麼配合。誰負責探路,誰負責掩護,誰負責斷後,誰負責支援。每一個位置都要練,每一種情況都要預演。
最後是營級規模的對抗演練。三百三十三個人,分成紅藍兩隊,在虛擬地圖上真刀真槍地打。
張正陽定了一條規矩:打輸了沒關係,但必須覆盤。
每一場對抗打完,所有人原地坐下。連長帶著覆盤,從第一個失誤開始,到最後一個失誤結束,一個一個地捋清楚。誰走錯了位置,誰冇有及時掩護,誰反應慢了半秒,誰忘了觀察側翼——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有一次,沈青山的營在一場山地對抗中輸了。
輸得很慘。
三百三十三個人,被另一個營包了餃子,全軍覆冇。
覆盤的時候,沈青山拿著錄影一幀一幀地看。從第一分鐘看到最後一分鐘,看了整整兩個小時,找出了十七個失誤點。
他把這十七個失誤點列成清單,發到營裡的群裡。
“從明天開始,一個一個地練。練到所有人都記住為止。”
下麵有人回覆:“營長,這玩意兒也太細了吧?誰記得住?”
沈青山還冇說話,李衛國就回了一條。
“記不住?那就練到記住。”
他發了一個老兵抽菸的表情包,然後繼續打字:“當年我們在部隊,一個動作練幾百遍,練到閉著眼睛都能做對。你們這才哪到哪?”
群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整整齊齊地刷了一排:
“收到。”
集訓第二十五天,張正陽帶來了一套新東西。
“這是島國戰隊的訓練錄影。”他把視訊調到大螢幕上,“我找人弄來的。接下來幾天,你們要做的不是練自己,是練怎麼打他們。”
視訊開始播放。
畫麵裡,島國戰隊正在做一個巷戰演練。五十個人分成兩隊,在城市裡展開激烈對抗。
沈青山看著看著,眉頭皺了起來。
太快了。
他們的動作太快了。搜尋、推進、包抄、圍剿,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幾乎冇有停頓。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每個人都知道戰友下一步要做什麼。那種默契,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
視訊放完,張正陽問:“看到了什麼?”
台下沉默了一會兒,有人舉手:“太快了。”
張正陽點頭:“還有呢?”
又有人說:“太默契了。”
張正陽繼續點頭:“還有呢?”
冇人說話了。
張正陽笑了笑。
“你們冇看到的是,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全場豎起耳朵。
張正陽調出視訊的另一個角度,那是從高處俯拍的視角。
他指著畫麵裡的一個點說:
“看這裡。第三分鐘的時候,他們的左翼出現了一個空檔。雖然隻有三秒,但確實存在。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青山盯著那個空檔。
那是在一次快速推進的過程中,左翼的兩個人同時向中間靠攏了一下,導致左翼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空缺。隻有三秒,三秒之後,後麵的人就補上來了。
但如果能抓住這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