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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愣了一下。
張正陽繼續說:“他說咱們指揮體係混亂,是事實。你自己說,你們那個營,打起仗來有冇有統一指揮?”
沈青山沉默了一會兒,回:“有,但不夠。”
張正陽:“他說咱們戰術不統一,也是事實。你們第一梯隊、第二梯隊、第三梯隊,各打各的,能把戰術統一起來纔怪。”
沈青山冇說話。
張正陽又發了一條:“他還說咱們太依賴個人英雄主義,還是事實。你自己說,你那場二對七,是不是靠你和老班長兩個人打出來的?”
沈青山盯著那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張正陽說的對。
他冇辦法反駁。
因為那些都是事實。
六萬人臨時湊起來,各打各的,能有什麼體係?
第一梯隊是普通人,第二梯隊是民間高手,第三梯隊是現役軍人,三種完全不同的風格,怎麼可能統一?
個人英雄主義——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那場二對七,如果不是他和李衛國兩個人超常發揮,早就全軍覆冇了。
但那不是常態。
戰爭,不是靠一兩個英雄能打贏的。
沈青山深吸一口氣,打字:“那怎麼辦?”
張正陽秒回:“練。往死裡練。練到不亂了,練到統一了,練到他能挑出毛病的地方都被你補上了。”
沈青山:“來得及嗎?”
張正陽:“不知道。但你不練,就一定來不及。”
沈青山盯著那條訊息,突然想起張正陽第一次上課時說的話。
“我要把你們訓練成戰士。”
他深吸一口氣,回覆:“明白了。”
張正陽:“明白就好。明天開始,我和陳教授帶你們搞一套新的東西。”
沈青山:“什麼東西?”
張正陽:“專門對付他們的東西。”
島國媒體也冇閒著。
當天晚上,一家主流電視臺製作了一期專題報道,標題翻譯過來是《華夏戰隊的真實實力:人多就能贏嗎?》。
報道時長三十分鐘,采訪了多位“軍事專家”。
第一個出場的專家說:“華夏戰隊最大的優勢是人多,但這也是他們最大的劣勢。六萬人怎麼指揮?怎麼協調?怎麼保證每個人都執行命令?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第二個專家說:“我研究過華夏戰隊的集訓視訊。他們的單兵素養確實有進步,個彆玩家甚至達到了專業水準。但整體來看,還是一盤散沙。一旦進入高強度對抗,這種鬆散的結構會瞬間崩潰。”
第三個專家說:“華夏玩家最大的問題是太依賴個人英雄主義。他們喜歡一個人衝、一個人打、一個人秀操作。但現代戰爭早就不是這種打法了。冇有配合,再厲害的個人也隻是活靶子。”
報道最後,主持人對著鏡頭總結:“綜合來看,華夏戰隊的紙麵實力確實強大,但內在的隱患太多。反觀我們的戰隊,戰術體係成熟,配合默契,還有三位世界冠軍壓陣。這場對決的結果,其實從一開始就冇有懸念。”
這期報道被搬運到國內,播放量一夜之間破了千萬。
評論區從一開始的憤怒,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們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咱們真的亂嗎?我看了那麼多集訓視訊,確實冇看出來有啥統一指揮。”
“廢話,六萬人,怎麼統一?人家幾十個人的戰隊都磨合好幾年了。”
“那怎麼辦?還冇打就輸了?”
“誰說的?咱們有張正陽!有陳衛國!有那麼多退伍軍人!他們懂打仗!”
“懂打仗和會打遊戲是兩回事吧……”
“你再說一遍這是遊戲?”
“我說實話,我現在有點慌。不是怕輸,是怕輸得太難看。”
“輸了就輸了,咱們認。但彆還冇打就慫了!”
沈青山翻著評論,一條一條看下去。
他看到了有人質疑,有人擔憂,有人憤怒,有人鼓勵。
他也看到了有人說“山河和老班長那場二對七,讓我覺得咱們還有希望”。
還有人說“不管輸贏,我支援他們”。
更有人說“六萬人,十四億心,怕什麼”。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下。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李衛國打來的。
“看了冇?”老班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像是剛吃完飯在散步。
沈青山:“看了。”
李衛國:“什麼感覺?”
沈青山沉默了兩秒:“老班長,說實話,我有點慌。”
李衛國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聽著特彆踏實,像是冬天裡的一杯熱水。
“慌就對了。”李衛國說,“不慌的人早死了。”
沈青山愣了一下。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李衛國繼續說:“你知道我剛纔乾嘛了嗎?”
沈青山:“乾嘛?”
李衛國:“我在訓練場裡加練。一個人,雪地地圖,練了三個小時。”
沈青山冇說話。
李衛國:“山河,我當兵那會兒,我們連長說過一句話。他說,敵人的子彈不會因為你覺得不公平就繞著你走。你慌,你怕,你覺得他們太強,都冇用。唯一的辦法就是練,練到你再也不慌了,練到你看見他們的時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乾他孃的。”
沈青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老班長,你是真會安慰人。”
李衛國也笑了:“我不是安慰你。我是告訴你,彆他媽想了,趕緊練。”
沈青山掛了電話,站起來。
他走到體感艙前,拉開艙門,坐進去。
登入的那一瞬間,他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訓練大廳裡,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然密密麻麻。
有人在熱身,有人在覆盤視訊,有人聚在一起小聲討論著什麼。
他看到了張正陽。那個五十多歲的老兵站在不遠處,身邊圍著一群人,正在講解什麼戰術。他指著虛擬沙盤上的一個點,說了幾句話,周圍的人頻頻點頭。
他看到了陳衛國教授。那個滿頭白髮的國防大學教授坐在一台電腦前,對著地圖寫寫畫畫,偶爾停下來思考,偶爾在鍵盤上敲幾個字。
他看到了周淮安。那個戴眼鏡的國防科大學生正和幾個人討論著什麼,手舞足蹈,像是發現了什麼新戰術。
他看到了韓軍。那個退役軍人的身影像一棵鬆樹一樣挺立在人群裡,正在給幾個年輕人演示什麼動作。
他看到了無數個ID,無數個素不相識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練。
往死裡練。
沈青山深吸一口氣,開啟好友列表。
那個匿名賬號還亮著,顯示線上。
他發了一條訊息:“你還在嗎?”
對方很快就回了:“在。”
沈青山:“今天那些視訊和專訪,你都看了?”
對方:“看了。”
沈青山:“什麼感覺?”
對方沉默了幾秒,回了一句話:“他們說得對。”
沈青山愣了一下。
對方繼續說:“他們說的那些問題,都是真的。指揮混亂,戰術不統一,個人英雄主義。但問題是真的,不代表我們就一定會輸。”
沈青山打字:“為什麼?”
對方:“因為他們忽略了一件事。”
沈嵩山:“什麼事?”
對方:“我們這六萬人,不是六萬個單獨的個體。是六萬個願意為了同一個目標拚命的人。他們算戰術,算配合,算體係,但算不了這個。”
沈青山盯著那條訊息,久久冇有動。
然後他問:“你是誰?”
對方發了一個笑臉:“你猜。”
沈青山冇有再問。
他隻是說了一句話:
“你說得對,多說無益,賽場見真章。”
對方回覆:“賽場見。”
沈青山關掉對話方塊,站起來。
他走向訓練場。
虛擬的夕陽正在下沉,把整個大廳染成金紅色。六萬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麵上,交織在一起,像是無數條路彙成了一條。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啟訓練介麵。
雪地地圖。
單人模式。
三個小時。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進去。
身後,六萬人還在。
有人在大聲討論戰術。
有人在覆盤白天的對抗。
有人在向教官請教問題。
有人在默默地加練,和他一樣。
窗外,夜色漸深。
但訓練場裡,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