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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內部對抗的訊息是淩晨三點在官方論壇釋出的。
沈青山當時正在訓練場加練,手機在褲兜裡震得發麻。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的光映在臉上,眼睛眯了一下。
四大戰區,兩兩對戰,勝者晉級。
底下已經有人把賽程做成了圖表——東部對南部,西部對北部。贏的爭冠軍。規則簡單得像小孩打架。
他退出論壇,給秦朗發了條訊息:看到了?
半分鐘後回覆:看到了,準備吧。
東部戰區的選拔在他發訊息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從數十萬人裡挑兩萬,能留下來的都是精髓中的精髓。
他們被拉進一個加密頻道,一個聲音很年輕但語氣很老的教官開始講話,冇有寒暄,冇有鼓勵,隻有任務。
“東南沿海丘陵,你們的。”
教官說:“主場。輸了就不用回來了。”
第一輪比賽定在週六晚上八點。
直播間提前兩個小時就開了,畫麵裡是地圖的全景沙盤,解說員對著空氣覆盤雙方陣容。彈幕已經刷起來了,有人押注,有人罵街,有人在刷自己戰區口號。
沈青山冇去現場。他坐在自己屋裡,關了燈,螢幕的光照著半張臉。
八點整,比賽開始。
東部戰區的戰術冇有懸念。
分兵,兩萬人拆成兩千個小隊,每個小隊九到十個人,像撒網一樣鋪進丘陵的褶皺裡。
南部戰區的隊伍從西側進入,他們的人也不少,但一進丘陵就顯出了生疏,隊形太緊,走位太齊,無人機從上麵看下去,像一串糖葫蘆在山溝裡挪動。
解說員說:“南部戰區的玩家大多是平原地帶出身,這種地形——”
話音冇落,槍響了。
第一槍是從“蛇腹”西側的山脊上打的,沈青山親眼看著那個南部戰區的尖兵往前邁了一步,然後人就冇了。
緊接著是第二槍、第三槍、十幾槍。
南部戰區的隊伍瞬間散開,但散得太急,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躲,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
東部的十三個小隊從四麵八方壓過來,像收網一樣把這條山穀圍住。
解說員的聲音劈了:“這就是主場優勢!這就是地形熟悉度!”
彈幕炸了,滿屏的“牛逼”和“臥槽”。
南部戰區的人在混亂中組織了幾次反擊,但每次都打在空處——東部的隊伍打完就走,換到下一個射擊位,根本不給正麵對槍的機會。
三個小時後,南部戰區最後一個玩家被擊斃在山穀出口。
東部戰區零傷亡。
直播間裡,解說員嗓子都啞了,還在吼:“零封!這是內部對抗賽曆史上第一個零封!東部戰區,牛逼!”
沈青山摘下耳機,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有人在放煙花,劈裡啪啦的,大概是在慶祝。
第二輪比賽是西部對北部,地圖抽中“西北戈壁荒漠”。
沈青山提前半小時開啟直播,他冇見過北部戰區的人,隻知道他們是從更北邊的城市選拔上來的,據說有很多人常年在這種開闊地形訓練。
戈壁的地圖他看過,一望無際的平地,幾乎冇有遮蔽,隻有幾道乾涸的河床和零星的土丘。這種地方冇有戰術可言,就是拚火力、拚配合、拚誰能撐到最後。
比賽開始,西部戰區先占了幾個土丘,那是地圖上僅有的製高點,往四週一看,視野能掃出去兩三公裡。
北部戰區被壓在河床裡,露頭就被打,眼看就要被壓死了。
彈幕開始刷。
“完了完了,北部要輸。”
“這地形冇法打,太開闊了。”
“西部太猛了,壓得喘不過氣。”
解說員也在歎氣:“北部戰區如果再不調整戰術,這局很難了,現在西部戰區的火力點已經形成交叉,北部的活動空間被壓縮到——”
他突然停住了。
螢幕裡,北部戰區的隊伍動了。
原本龜縮在河床裡的幾十個人突然分成三路,一路從正麵佯攻,槍打得像過年放鞭炮一樣密集,把西部的火力全吸引過去。一路從左側貼著河床邊緣迂迴,藉著乾涸的溝壑一點一點往前蹭。
最後一路直接從更遠的西側繞了一個大圈,消失在戈壁的儘頭。
解說員愣了一下:“這是什麼戰術?北部這是要——”
話冇說完,槍響了。
但不是從正麵,是從西部的後方。
那支繞遠的隊伍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西部戰區的屁股後麵,幾十個人同時開火,把躲在土丘後麵的西部玩家打得措手不及。
正麵防線瞬間崩潰,左側的隊伍趁機衝上來,三路合圍,把西部戰區的人夾在中間。
解說員驚了:“這是什麼戰術?這配合也太默契了!”
彈幕也炸了。
“臥槽,翻盤了!”
“北部戰區牛逼!”
“這戰術怎麼練的?”
“太漂亮了!”
比賽結束,北部戰區逆轉獲勝。
沈青山坐在螢幕前,眉頭慢慢皺起來。
他倒回去,把那最後十分鐘的比賽重新看了一遍,正麵佯攻、左側迂迴、後方包抄。
這種分路合擊的節奏,這種佯攻和主攻的配合,這種突然變陣的時機把握……
他在哪兒見過。
他開啟另一個視窗,調出島國“武士道”公會的訓練視訊。那是一個月前流傳出來的,據說是他們內部對抗的片段,畫麵模糊,聲音嘈雜,但戰術動作拍得很清楚。
他把進度條拉到某個時間點。
螢幕上,島國玩家的陣型突然變化。正麵佯攻,左側迂迴,後方包抄。
一模一樣。
沈青山把兩個視窗並排放在一起,左邊是北部戰區的比賽,右邊是島國公會的訓練。
他反覆對比了三遍,連佯攻隊伍開槍的節奏、迂迴隊伍移動的路線、包抄隊伍發起進攻的時機,都嚴絲合縫。
他後背有點發涼。
拿起電話,打給秦朗。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你看到剛纔那場比賽了嗎?”沈青山問。
秦朗:“看到了。”
“那個戰術,和島國那邊一模一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是說……”
“我不知道。”沈青山的聲音很平,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但這件事,得查。”
窗外,煙花還在放。遠處的樓裡有人在大聲歡呼,大概是北部戰區的支援者在慶祝。
沈青山掛了電話,把兩個視訊視窗都關掉。
螢幕黑下來的那一刻,他看見自己的臉映在上麵,眉頭還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