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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選規則公佈的第一時間，全國各地的老兵群裡就炸了鍋。
十大紀念勳章以上玩家抽兩萬，這條規則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千層浪。
那些沉寂多年的戰友群、老兵群、退伍軍人聯誼群，一夜之間全部複活。
有人半夜三點在群裡發訊息：“都看見了嗎？”
下麵秒回十幾條：“看見了看見了！”“睡不著了！”“這不得整一下？”
有人直接把群名改了，原來叫什麼“鐵打營盤流水兵”“老兵茶館”“偵察連的家”，一夜之間全變成了“華島對戰突擊隊”“抗島先鋒連”“三個月後戰場上見”。
那些頭像也換了。
原本是花花草草、孫子孫女的照片，一夜之間全換成了軍裝照。
有年輕的，有年老的，有穿著迷彩服的，有戴著大簷帽的。
一張張照片刷過去，像翻開了一本塵封多年的相簿。
有人把塵封多年的勳章翻出來拍照，發到群裡。
一枚枚斑駁的勳章，安靜地躺在手掌心裡，有的邊緣已經磨損得發白，但五角星依然清晰。
背後是一段段沉甸甸的曆史，是一個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在戰場上拚命的故事。
“老李，你這勳章比我多一枚啊。”
“廢話，我比你多當五年兵。”
“五年有啥用，現在肚子比胸大。”
“肚子大怎麼了？戰術還記得，槍法還在。去年打靶，我五發四十七環。”
“吹吧你就。”
“不信？改天比比。”
群裡你一言我一語，聊到半夜兩三點還不散。
有人發了一段視訊，是自己在家裡的體感艙裡練戰術的錄影。
畫麵裡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背心，滿頭大汗，一邊打一邊解說：“這個位置要卡住，不能讓對方摸上來，不然整個防線就崩了。你們看啊，我現在這個位置，左邊是懸崖，右邊是開闊地，隻有這一條路能上來，隻要卡住……”
下麵一群人開始挑毛病。
“你那個卡位太靠前了，應該往後撤二十米。”
“撤二十米視野就冇了。”
“你不需要視野，你需要的是縱深。卡那麼前，人家一炮你就冇了。”
“這是體感艙，哪來的炮？”
“萬一他們那邊有炮呢？你考慮過冇有？”
“體感艙裡怎麼可能有炮？”
“你怎麼知道？萬一他們加了呢？”
吵著吵著，有人出來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彆吵了，先練著，回頭線下聚一次，實戰演練。”
“行，約個時間。”
“我隨時。”
“我也隨時。”
慢慢的，這種交流從群裡蔓延到了全網。
微博上冒出一個話題叫#華夏戰神天團#。
點進去一看，全是各種戰術推演視訊。有人拿著鐳射筆對著地圖比劃，分析可能的戰場走向，從地形高低到植被密度，從風向影響到日照角度，分析得頭頭是道。
有人組織線上模擬對抗，幾十個人同時上線，一邊打一邊覆盤，誰的位置不對，誰的反應慢了，誰的配合出了問題，全拎出來挨個點評。
有人直接把島國那邊公會的公開訓練視訊扒下來，一幀一幀地分析。
他們把視訊慢放到零點五倍速，把每個玩家的移動路線畫成圖，標出集結地點、進攻方向、撤退路線，然後把這些圖疊在一起，找出規律。
“你們看這個位置。”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指著螢幕，“他們每次突襲之前，都會在這個點集結，這不是偶然，是指揮官的習慣。”
“你們看，這是第一次，這是第二次，這是第三次，全是同一個地方，到時候咱們提前在這個地方埋一隊人，他們一來就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評論區一片驚歎。
“大爺您是哪個部隊的？”
“這分析，絕了！比我看過的所有軍事博主都專業！”
“大爺收徒弟嗎？我給您拎包！”
“大爺今年高壽？身體還好嗎？”
大爺回覆：“六十三軍偵察連，退役三十年了，身體還行，每天還能跑五公裡。”
“不收徒弟，就想替國家出點力，我這一輩子，就這點本事，能用的地方不多了。”
這條回覆點讚破百萬，下麵跟了幾萬條評論，全是“敬禮”“大爺保重身體”“向老兵致敬”。
沈青山坐在書房裡，一條一條地刷著這些視訊。
手指在螢幕上慢慢滑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些人，這些老兵，這些素不相識的普通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準備著三個月後的那場仗。
他們有的頭髮白了，有的肚子大了，有的腿腳不利索了，但那股勁兒還在，那種骨子裡的血性還在。
他刷到一個匿名使用者釋出的視訊，標題很簡單：“島國戰術風格分析及應對建議”。
點進去，畫麵漆黑一片，隻有聲音。是一個冇有露臉的聲音，聽不出年齡，但每一個字都穩得像釘子釘進木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們的風格有三個特點。”
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給聽眾消化的時間。
“第一，極致的紀律性，每個人的位置、移動路線、開火時機，都精確到秒，這讓他們在正麵戰場上非常難纏，像一台機器，每個零件都卡得死死的。但弱點是一旦被打亂節奏，應變能力就會大打折扣，機器不怕硬碰硬，怕的是突然斷電。”
沈青山聽著，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第二，高度依賴既定計劃。他們的訓練視訊我看了不下五十遍，每一次突襲的路線幾乎完全一樣。”
“先是正麵佯攻，然後左側包抄，最後右側突入，順序、時間、位置，全都固定。這說明他們習慣把戰術固定下來，反覆練習到肌肉記憶。”
“好處是執行力強，壞處是遇到意外容易懵。一旦他們發現情況跟訓練時不一樣，就會遲疑，就會等指令，就會露出破綻。”
“第三，他們的指揮官偏好複雜地形中的簡單戰術，喜歡在叢林、山地這種複雜環境裡，用最簡單的正麵推進加側翼包抄。”
“這不是笨，是穩，他們知道自己的優勢是紀律，不是靈機一動，所以他們會選擇最簡單、最不容易出錯的戰術，然後反覆練，練到所有人閉著眼睛都知道該乾什麼。”
“針對這三點，我建議咱們的應對思路是——”
聲音停頓了兩秒，像是在強調接下來的話有多重要。
“第一，開局先打亂他們的節奏，不要讓他們舒舒服服地按計劃走，可以派小股部隊騷擾，可以製造假情報，可以在他們預判之外的地方放幾槍。”
“目的不是殺傷，是讓他們亂，他們一亂，就得花時間重新組織，這段時間就是咱們的機會。”
“第二，製造意外，逼他們臨場應變，他們越依賴既定計劃，就越怕意外，咱們就專門製造意外，打他們冇練過的情況。”
“地形利用起來，天氣利用起來，甚至可以利用他們自己的心理——他們越怕什麼，咱們就越來什麼。”
“第三，利用咱們的地形熟悉度，在他們預判之外的地方設伏，咱們的人是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都刻在骨子裡。”
“他們研究地圖，咱們是在地圖上生活過。這種差距，不是訓練能彌補的。把戰場拉到咱們熟悉、他們陌生的地方，勝負就分了一半。”
視訊不長，不到十分鐘。但沈青山聽完，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個人，對島國戰術的分析，精準得可怕，每一句話都像是親眼看過對方的訓練手冊，每一個判斷都直指要害。
更可怕的是，他提出的應對思路，竟然和沈青山設計“數字華夏”地圖時的核心理念高度吻合——利用地形，製造意外，把敵人拖進不熟悉的節奏裡。
沈青山把視訊反覆看了三遍，第一遍聽內容，第二遍聽語氣，第三遍琢磨這個人的身份。
聲音經過變聲處理，聽不出原音。用詞很專業，但冇有軍旅題材常見的那些行話。邏輯極其清晰，每一句話都有前因後果，像是受過嚴格的思維訓練。
不是普通玩家。不是普通老兵。甚至不是普通的軍事愛好者。
沈青山拿起電話打給技術部。
“幫我查一下這個匿名使用者的IP。不，不用查太細，就看看是不是國內，大概什麼區域。”
十分鐘後，技術部回覆：“IP在國內，但用了多層代理，技術很專業，具體位置查不到，要不要繼續追？”
沈青山沉默了幾秒。
“不用了，他不想暴露，就彆追。”
掛了電話，他盯著螢幕上那個匿名使用者的頭像，久久冇有移開目光。
頭像是一片漆黑。簡介是空的。關注列表是空的。粉絲有幾十萬，但他一個都冇回關。
這個人，到底是誰？
沈青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又響起那個聲音：“咱們的人是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都刻在骨子裡，這是他們永遠比不上的。”
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遠處，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他不知道那個人在哪盞燈下，不知道對方是誰，但他知道，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窗外，星星一閃一閃的。
他拿起手機，又點開那個視訊，從頭開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