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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九點五十五分。
老張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喉嚨發乾。
三億兩千萬，這個數字還在以每秒幾十萬的速度往上躥。
“老張，負載曲線……”小劉的聲音有點抖。
“看見了。”
老張的眼睛冇離開螢幕，三億兩千萬人同時線上等待，這是什麼概念？
相當於整個北美的人口擠在一個虛擬大廳裡，等著那扇門開啟。
伺服器的紅色警報圖示在螢幕右上角一閃一閃，被他手動按掉了。
“備用伺服器狀態？”
“全部就緒，隨時可以切入。”
“好。”
老張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九點五十七分。還有三分鐘。
技術部裡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十二個人，十二雙眼睛，死死盯著各自麵前的螢幕。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喝水，冇有人動。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九點五十八分。
線上人數：三億三千七百萬。
九點五十九分。
線上人數：三億四千兩百萬。
老張的手放在鍵盤上，指尖發涼。他乾這行二十三年，經曆過雙十一的峰值衝擊，經曆過爆款遊戲開服時的伺服器過載，但從來冇有哪一次，壓力有現在這麼大。
十點整。
抽選通道開啟。
螢幕上，負載曲線像被人猛地拉了一把，垂直飆升。
紅色警報圖示再次亮起，這次按都按不掉。
緊接著，備用伺服器自動切入，一台，兩台，三台——係統預設的十二台備用伺服器在短短三秒內全部上線。
負載曲線停在臨界點，開始緩緩回落。
老張的呼吸停了五秒。
“第一批抽選完成。”小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十大紀念勳章以上玩家，兩萬人，全部抽中。”
“資料校驗正常。”
“繫結成功。”
老張往後一靠，椅背發出一聲呻吟。他這才發現，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貼在麵板上，冰涼一片。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後怕。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爆發出的歡呼聲，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
首都中關村旗艦店的直播畫麵被投在技術部的大屏上。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舉著手機，對著鏡頭喊：“我中了！我他媽中了！六十五師偵察連，報到！”
周圍的人群圍成圈鼓掌，有人往他肩膀上拍，有人喊“老班長牛逼”。
老人的眼睛亮得嚇人，那種光，老張隻在年輕時候參過軍的父親眼裡見過。
畫麵切到魔都，一個年輕人從居民樓裡衝出來，抱著他媽在小區裡轉圈。
他媽被轉得頭暈，手裡的蔥掉在地上，但還是笑著拍他的頭。
樓上有人探出窗戶喊：“中了？”
年輕人仰頭吼回去：“中了！”
那扇窗戶裡也爆出一聲歡呼。
廣市某網咖的畫麵更熱鬨。
一群人圍著一台電腦，螢幕上是抽中名單，被抽中的小夥子被人抬起來，往天上拋。網咖老闆擠進人群，舉著手機拍：“來來來，讓我錄一個！我發朋友圈！”
拋人的動作停了，但歡呼聲更大。
“請客！”
“必須請！”
“今天晚上不醉不歸！”
老張看著這些畫麵，嘴角動了動，冇笑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包冇拆封的煙，又把它塞回兜裡。
下午兩點，第二批抽選開始。
普通幸運觀眾，兩萬人，純隨機，不看勳章，不看戰績，不看資曆，隻要註冊過賬號，誰都有可能。
通道開啟的瞬間，後台的訪問量再次爆了。
但這次，老張盯著螢幕，眉頭皺了起來。
“小劉，你看這個IP。”
他指著一串資料，那個IP在短短三秒鐘內，提交了超過一萬次抽選請求，每一次請求的賬號資訊都是偽造的，但IP地址經過層層代理，像鑽進地洞的老鼠，怎麼都揪不出尾巴。
“能查到嗎？”
小劉冇說話，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老張看著他，發現這個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年輕人，此刻嘴唇抿成一條線，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十三分鐘。
對一個技術人員來說，十三分鐘能做的事情很多，但此刻這十三分鐘長得像十三個小時。
老張站在小劉身後，盯著螢幕上滾動的程式碼，一個字都看不懂，但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小劉終於停下來，抬起頭，臉色難看。
“查到了。國內某不知名工作室，註冊地在某縣城的一個寫字樓裡。但這個工作室的資金來源……”
他頓了頓。
“有一筆境外轉賬，來自島國。”
老張沉默了幾秒。他看了一眼大屏上還在滾動播放的各地慶祝畫麵，又看了一眼小劉麵前的螢幕。那兩個畫麵疊在一起，讓他心裡猛地一沉。
他拿起電話。
“秦總，有點情況。”
晚上八點，四大戰區對抗抽選開啟。
這是最後一輪，也是最激烈的一輪。
華北、華東、華南、西南四大戰區，各自進行內部對抗。
隻有獲勝的戰區，纔有資格抽這兩萬個名額。
技術部的大屏上，切著全國各地的畫麵。
首都某訓練室裡，二十多個人擠在不到一百平的空間裡，有人站著，有人蹲著，有人趴在沙發上，全都盯著牆上投影的戰術地圖。
一個年輕人拿著鐳射筆在地圖上畫圈：“左側山脊是製高點，必須拿下。誰去？”
“我去。”角落裡一個聲音響起。
“我也去。”
“三個人夠了，其他人掩護。”
魔都某網咖，五連坐的機器前排滿了人。
有人站著看，有人蹲在後麵，有人踮著腳從人縫裡往裡瞅。
螢幕上，一支隊伍正在山地地形裡推進。耳機裡傳來隊友的聲音：“前方有動靜，停。”“收到。”“左側山脊有人！”“掩護我，我從右邊繞！”
網咖裡冇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那幾塊螢幕。
廣市某體驗店門口，聚集了上百人。
店裡的體感艙全部滿員，冇排上號的人就站在外麵，透過玻璃往裡看。有人舉著手機直播：“兄弟們，現在是華南戰區內部對抗，我們這邊已經拿下第一個據點，對方在往右側轉移……”
直播間線上人數突破五千萬。
彈幕滾得根本看不清。
“這配合，絕了！”
“兄弟們加油！”
“衝啊！”
“贏了回來請客！輸了彆回來！”
晚上十一點，抽選結果公佈。
華夏除了戰區的名額，四萬玩家全部產生。
名單在官網公佈的那一刻，評論區瞬間被刷爆。
有人發了一串哈哈哈哈，有人發了一排流淚的表情，有人發了滿屏的拳頭。各種情緒擠在一起，擠得伺服器都有點卡。
“恭喜中選的兄弟們！”
“替我們好好打！”
“輸了彆回來！”
“贏了回來請客！”
“我在後方給你們加雞腿！”
“我在家裡給你們磕頭！”
老張看著這些評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點開那份抽中名單，一行一行往下看。那些名字後麵，跟著年齡、地區、遊戲資料。
十八歲，二十二歲，三十五歲，四十一歲，五十七歲。
學生，外賣員，程式員，司機，退休工人。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就如同淞滬會戰那般，都在期待著這場代表著華夏的榮譽之戰。
他的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
趙衛國，六十五歲，十大紀念勳章持有者，六十五師偵察連。
就是上午中關村旗艦店裡那個老人。
老張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深夜，沈青山坐在電腦前，盯著那份刷票IP的報告。
辦公室裡隻亮著一盞檯燈，光線落在報告上，照出那幾個字：“資金來源：島國。”
那批異常賬號已經被攔截了，一萬多次請求，一個都冇漏進去。
但對方的目的很明顯，想往對戰名單裡塞人。
塞什麼樣的人？塞進去乾什麼？這些問題像釘子一樣紮在他腦子裡。
他拿起電話，打給秦朗。
“名單得再審一遍。”
秦朗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已經在審了。技術部那邊連夜加班，把所有異常賬號都篩出來。放心，一個也進不去。”
沈青山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重新開啟那份報告，一行一行地看。那些偽造的賬號資訊，那些層層代理的IP地址，那筆來自境外的轉賬，他把這些東西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漸熄滅。
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沈青山看見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樓下，還有人在走動。
有人在路燈下抽菸，菸頭的紅光一明一滅；有人在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有人拎著夜宵往回走，塑料袋在手裡晃盪。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歡呼，大概是哪箇中選的玩家還在慶祝。
沈青山站了很久。
他拿起手機，給黃世安發了一條訊息。
“名單出來了，冇問題。”
黃世安的回覆很快：“好。剩下的，交給他們。”
沈青山看著那幾個字，沉默了幾秒。
窗外，第一縷陽光落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那份報告上，落在那幾個字上。
他把報告合上，放回桌上，然後轉過身，迎著那縷陽光，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靜悄悄的。技術部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鍵盤的敲擊聲，有人在加班，有人還冇走。沈青山經過那扇門的時候，停了一下，聽見裡麵有人說話。
“老張，你還不走？”
“再坐會兒。”
“你煙呢？不抽一根？”
“不抽了。留著。”
沈青山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走廊，走廊儘頭，技術部的門縫裡透出一點光。那點亮在清晨的陽光裡，顯得很淡，但一直亮著。
電梯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