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酒杯輕輕碰撞,烈酒入喉,灼熱的是胸膛裡澎湃的家國情懷。
他們身處相對安全的“孤島”,但對岸那捨生忘死的堅守,彷彿一道強光,刺破了戰爭帶來的絕望和陰霾,點燃了每一箇中國人心中不屈的火種。
有人開始低聲哼唱起救亡歌曲,聲音哽咽卻堅定;有人默默流淚,望向對岸的目光充滿了祈盼;更多的人,則是握緊了拳頭,心中暗暗發誓,要以自己的方式,支援對岸的同胞。
租界的上空,無形的聲援與對岸倉庫內外的血火廝殺,隔著一條蘇州河,悲壯地共鳴著。
四行倉庫內。
休息並未持續太久。或許隻有半小時,或許更短。
大司馬在昏沉中猛地被一陣劇烈的、不同於之前的炮火轟鳴震醒!
這一次,炮擊不再是試探性的覆蓋,而是集中、持續、狂暴地轟擊著倉庫東側底層,特彆是他們之前反坑道作業的區域附近!
“轟!轟轟轟!!!”
炮彈接二連三地砸在牆壁上、地麵上,巨大的爆炸聲幾乎要撕裂耳膜,整個倉庫都在劇烈搖晃,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更多的灰塵和碎屑。
牆體傳來不祥的、彷彿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鬼子要拚命了!”上官誌標嘶啞的吼聲在爆炸間隙響起,“所有人!東側底層加強防守!準備迎接突擊!”
謝晉元團長已經衝到了前沿,臉色鐵青。他明白,最殘酷的考驗來了。日軍被激怒後,要不顧一切撕開缺口。
茄子一把拉起還有些發懵的大司馬:“走!去那邊!”
大司馬咬緊牙關,甩開茄子的攙扶,抓起了靠在牆邊的一支步槍——那是之前一名陣亡士兵留下的。
他的手指扣在冰冷的槍身上,身體的顫抖似乎被一股更強的意誌強行壓下。
茄子冇再說什麼,隻是重重一點頭。
兩人跟隨著其他奔向戰位的士兵,衝向正承受著最猛烈轟擊的東側底層。
那裡,硝煙瀰漫,火光閃爍。厚重的牆壁在連續精準的炮擊下,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裂縫和凹陷,外層條石崩碎,內層磚塊裸露、鬆動。
每一次爆炸,都讓裂縫擴大幾分。
更可怕的是,透過漸漸擴大的缺口和瀰漫的煙塵,已經能看到河岸對麵日軍陣地晃動的身影,以及更多被拖拽上來的火炮和重機槍。
日軍敢死隊,正在集結。最後的、也是最血腥的破壘之戰,即將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打響。
倉庫內,所有守軍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握緊了手中殘存的武器,檢查著最後一顆手榴彈,目光死死盯著那搖搖欲墜的牆壁缺口。
身後,是戰友的遺體和不能再退的絕境。
身前,是即將噴湧而入的鋼鐵與烈火。
茄子和大司馬並肩蹲在一處殘存的掩體後,互相看了一眼。
冇有彈幕,冇有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任何資訊。
隻有眼前真實的、撲麵而來的死亡氣息,和身邊同胞粗重的呼吸。
這一次,冇有奇謀,隻有血肉相搏。
“來了!”有人嘶聲預警。
炮火驟然延伸,機槍子彈如同潑水般掃向缺口兩側,壓製守軍火力。煙塵中,頭纏白布條、端著上了刺刀步槍的日軍敢死隊,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從河岸陣地躍出,向著那被轟開的、象征著死亡與榮耀的缺口,瘋狂湧來!
東側底層的牆壁在持續不斷的精準炮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磚石碎屑簌簌滾落,每一次爆炸都讓缺口擴大一分,熾熱的彈片和衝擊波從豁口灌入,灼燒著空氣,也吞噬著附近來不及隱蔽的士兵生命。
濃煙滾滾,火光搖曳,將這片區域變成了地獄的前廳。
“頂住!用手榴彈!機槍封住缺口!”謝團長的聲音嘶啞卻依舊穩定,如同定海神針。
他親自操起一挺捷克式輕機槍,抵在肩窩,對著煙塵中隱約可見的敵軍身影,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火舌噴吐,暫時壓製了缺口外最前沿的幾名日軍。
士兵們從最初的震撼中反應過來,怒吼著將幾枚手榴彈捆紮在一起奮力投向缺口外。
巨大的爆炸在敵群中掀起血肉橫飛,但更多的日軍悍不畏死,踏著同伴的屍骸,嚎叫著繼續湧來。
缺口內外,瞬間變成了血肉磨盤。子彈呼嘯,刺刀見紅,怒吼與慘叫交織。
茄子和大司馬所在的掩體靠近缺口右側,這裡承受的壓力相對稍小,但也暴露在日軍側射火力之下。
大司馬端著那支對他來說略顯沉重的步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的臉色在爆炸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嘴唇緊抿,眼神死死盯著前方晃動的人影。
一個日軍士兵端著刺刀,從缺口邊緣的硝煙中突然閃現,直撲向附近一名正在換彈夾的中國士兵。
“左邊!”茄子急喊,同時舉槍瞄準。
但大司馬的動作更快——或者說,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
他猛地抬槍,甚至冇有仔細瞄準,憑藉著對“距離感”和“提前量”那種遊戲玩家般的模糊直覺,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近處響起。
那名日軍士兵身體一頓,胸口爆開一團血花,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隨即頹然倒下。
大司馬被後坐力震得肩膀一麻,槍口上跳。
他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自己真的打中了。
但冇時間回味,另一個黑影又撲了過來。
“小心!”茄子一槍撂倒側麵一個試圖逼近的敵人,同時猛地將還有些發愣的大司馬往旁邊一推。
“噹啷!”一把閃著寒光的刺刀擦著大司馬剛纔的位置刺空,狠狠紮在掩體的磚石上,濺起幾點火星。
持刀的日軍麵目猙獰,用力拔刀,還想再刺。
茄子來不及調轉槍口,直接合身撲上,用槍托狠狠砸向對方的麵門!骨骼碎裂的悶響和慘叫同時響起。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
日軍顯然孤注一擲,兵力源源不斷,火力掩護也極其瘋狂,擲彈筒的炮彈甚至開始不顧誤傷地砸在缺口附近,不分敵我地製造著傷亡。
守軍方麵,兵力本就處於絕對劣勢,彈藥更是捉襟見肘。
每一顆子彈都顯得無比珍貴,每一次射擊都要追求最大殺傷。
士兵們紅著眼睛,用刺刀、用槍托、用工兵鏟、甚至用牙齒和拳頭,與衝入缺口的敵人殊死搏鬥。
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浸透了地麵的塵土,彙成粘稠的溪流。
大司馬在最初的適應後,似乎找到了某種“狀態”。
他不再試圖精確瞄準,而是憑藉著對危險的本能感知和那份奇異的遊戲感,在掩體間快速移動、探頭射擊、協助補刀。
茄子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他更像一個真正的老兵,利用掩體,冷靜點射,專打冒進的軍官和機槍手,並在關鍵時刻用精準的火力為大司馬和其他戰友解圍。
兩人一快一穩,竟在混亂中形成了一種奇異的互補。
然而,個人的勇武在絕對的數量和火力差距麵前,顯得愈發悲壯。
缺口在持續擴大,湧入的日軍越來越多。守軍的防線被一步步壓縮,傷亡急劇增加。
“團長!這邊快頂不住了!”一名滿臉是血的軍官嘶聲喊道。
謝團長打光了機槍彈匣,正要更換,一發擲彈筒炮彈在他附近炸開,氣浪將他掀翻在地,額角被彈片劃開一道血口,鮮血瞬間模糊了視線。
“團長!”上官誌標驚駭欲絕,剛要衝過去,卻被側麵射來的機槍子彈壓得抬不起頭。
日軍的嚎叫聲陡然高漲,他們看到了突破口,更加瘋狂地湧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隆隆——!!!”
一陣遠比之前任何炮擊都要沉悶、都要震撼的巨響,突然從倉庫西側,靠近蘇州河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地麵傳來劇烈的、持續的震動,連帶著整個四行倉庫都在搖晃,天花板上大塊大塊的牆皮和碎磚落下。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激戰中的雙方都出現了短暫的呆滯。
正在瘋狂進攻的日軍敢死隊也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驚疑不定地回頭望向巨響傳來的方向——那是他們主力陣地的側後方,靠近河岸的區域!
缺口處的壓力驟然一鬆。
謝團長掙紮著坐起,用衣袖抹去眼前的血汙,厲聲喝問:“怎麼回事?!”
很快,一名被派往西側高處瞭望的士兵連滾爬爬地衝下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
“報……報告團長!河!蘇州河!靠近鬼子陣地那一段的河堤……好像……好像塌了一大塊!河水倒灌進去了!好多鬼子……鬼子在往後跑!亂成一團!”
什麼?!
所有人都驚呆了。
河堤塌陷?河水倒灌日軍陣地?
這怎麼可能?難道是……
茄子和大司馬猛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猜測。
難道是他們之前反坑道作業時,那幾團燃燒的油脂引發的後續效應?高溫破壞了坑道結構?
或者……湊巧引發了地層鬆動,加上之前多日炮擊對河岸的累積破壞,終於在這一刻崩潰了?
無論是哪種原因,這突如其來的“天災”,都成了四行倉庫守軍絕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天助我也!”上官誌標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爆發出狂喜,“團長!趁鬼子混亂,把他們打出去!奪回缺口!”
謝晉元也是精神大振,不顧傷勢,嘶聲下令:“全體都有!反擊!把鬼子趕出倉庫!奪回缺口!快!”
絕境逢生的守軍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原本瀕臨崩潰的防線瞬間穩住,倖存的士兵們挺起刺刀,抓起一切可以當做武器的東西,向著因後方劇變而軍心動搖的日軍發起了決死反衝鋒!
“殺啊——!”
怒吼聲震天動地。日軍敢死隊腹背受敵,後方家園被淹的恐慌和前方突然爆發的凶猛反擊,讓他們徹底陷入了混亂,開始倉皇後退,互相踐踏。
缺口處的戰鬥形勢瞬間逆轉!
茄子和大司馬也混在反衝鋒的人群中。
大司馬丟掉了打光子彈的步槍,撿起地上陣亡日軍的刺刀,握在手中,雖然手臂還在發抖,但眼神凶狠。
茄子則始終在他側翼,用精準的射擊清除著威脅。
他們衝出了缺口,將殘餘的日軍徹底趕下了倉庫外的斜坡,一直追擊到河岸邊。
隻見靠近原日軍主要集結地的一段河堤確實出現了巨大的塌陷,渾濁的蘇州河水正洶湧地灌入那片低窪區域,許多日軍裝備、帳篷,甚至人員,都在水中掙紮、呼救。
原本嚴整的進攻陣地,此刻一片狼藉。
後續的日軍部隊顯然也被這意外打亂了部署,進攻的浪潮戛然而止,忙著搶救和重整。
四行倉庫,又一次在不可思議的變故中,守住了。
東方天際,終於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
最黑暗的時刻,似乎正在過去。
疲憊到極點的守軍們相互攙扶著,退回倉庫,迅速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堵塞、加固那個險些要了他們命的巨大缺口。
每個人的臉上都混雜著血汙、硝煙、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種近乎麻木的堅毅。
大司馬回到相對安全的區域後,直接癱倒在地,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刺刀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他的意識在清醒與昏厥的邊緣徘徊,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茄子同樣佈滿疲憊卻帶著關切的臉,以及倉庫外,那漸漸亮起的天光。
他最後一絲模糊的念頭是:這一夜,終於……熬過去了嗎?
而他的“直播間”,瘋狂的滾動著:
“馬老師!馬老師還活著!!”
“刀子!是刀子!我看到他手指動了!”
“淚目!這一夜是怎麼熬過來的啊!”
“燃儘了!真的燃儘了!”
“曆史上的這一刻……我哭死……”
“剛纔那河堤塌了是劇情殺嗎?燃爆了!”
“求求了,給點藥吧!給點吃的吧!”
“謝團長怎麼樣了?上官連長呢?”
“茄哥呢?茄哥在哪?!”
“這線上人數……瘋了瘋了!伺服器要炸!”
“守護最好的司馬老師!守護四行倉庫!”
天,真的要亮了。
但對四行倉庫的守軍而言,新的一天,意味著新的、或許同樣殘酷的挑戰。
日軍絕不會善罷甘休,河堤的意外或許能拖延時間,但改變不了實力懸殊的根本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