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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岸,一處相對安全的樓房屋頂,“蕪湖大司馬”確實正依著欄杆,眺望著對岸的四行倉庫。
他的視角裡,倉庫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傷痕累累卻屹立不倒。
遠處依稀的槍炮聲傳來,而近處租界的街道上,甚至有穿著旗袍的女子匆匆走過,茶館裡飄出評彈的軟語,一種極度割裂的景象。
大司馬撓了撓頭,對著自己的直播間說道:“兄弟們,這局勢有點微妙啊。茄子老師好像被‘征召’了,直接進去了。我們現在的位置,很安全,但也很尷尬。這屬於是……觀察員位置?”
他的彈幕也在瘋狂滾動:
“馬老師快去救駕!”
“你這觀察員是VIP觀戰席吧!”
“隔著河怎麼救?遊過去嗎?”
“馬老師快用你無敵的正方形打野想想辦法啊!”
“謝團長需要你的肉蛋蔥雞支援!”
大司馬摸著下巴,擺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哎~不要急。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我們現在身處租界,資訊來源更多,角度更全麵。這波啊,我們在戰略上已經占據了有利位置。”
“先收集情報,瞭解鬼子進攻的規律和路線,再尋找合適的時機,給予茄子老師關鍵的、跨越蘇州河的支援!”
“這波,我們在第十層。”
他這番“高論”自然又引得彈幕一片“???”和“經典胡扯”。
然而,無論是即將麵對血火考驗的茄子,還是在隔岸觀火、琢磨著的大司馬,他們此刻都還未真正意識到,這場劇情的沉浸與殘酷,即將遠超他們的想象。
茄子跟著隊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倉庫內部昏暗的樓梯上。
他腦海中不斷迴響著謝團長的話,還有彈幕的調侃。
這不僅僅是一場遊戲直播了。至少在此刻,在這四行倉庫冰冷斑駁的牆壁之間,他感受到了某種必須去麵對的東西。
而他並不知道,在河對岸,看似悠閒的大司馬,目光在掃過那些對著倉庫指指點點的外國觀眾時,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蘇州河的水,在這個深秋泛著鐵鏽與淤泥混合的氣味。河水不寬,不過幾十米,卻劃開了一道深淵。
河南岸,公共租界。
霓虹燈管在夜幕降臨前已經亮起暖光,“大世界”的招牌閃爍不定,爵士樂從某扇開著的窗戶飄出,夾雜著女人的笑聲和有軌電車駛過的叮噹聲。
穿著西裝的男人挽著旗袍女子走進“沙利文”麪包房。報童揮舞著晚報,喊著“滬戰最新訊息!**堅守閘北!”。黃包車伕拉著洋人,在路口小心翼翼避讓著英國巡捕。
河北岸,四行倉庫。一棟六層樓的鋼筋混凝土建築,灰黑色的牆體上佈滿彈孔,像一張麻子的臉。
窗戶大多用沙袋或磚石封堵,隻留出狹小的射擊孔。樓頂隱約可見人影移動,一麵青天白日旗在傍晚的風中無力地垂著。
再往北,閘北方向,黑煙柱終日不散,像大地潰爛的傷口。
大司馬此刻完全沉浸於青幫小輩刀子這個身份中,他站在浙江路橋南側一棟四層公寓的屋頂。
這棟樓屬於青幫一位經營紡織廠的“師叔”,視野極佳。
“兄弟們,這河...”他低聲說,聲音透過某種超越時空的連結,傳向未來的觀眾,“這河像是把世界劈成了兩半。”
大司馬的任務很簡單:觀察,彙報。青幫需要知道對岸發生了什麼,也需要知道租界各方勢力的動向。
第二天清晨,他走進南京路“一樂天”茶館。
茶館裡人聲鼎沸,跑堂提著長嘴銅壺穿梭在方桌間。穿長衫的商人在談米價,說因為戰事,無錫米運不過來,價格漲了三成。
幾個女學生模樣的聚在一角,低聲討論著“聽說謝團長是黃埔四期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靠窗一桌,三個洋人兩個英國人一個美國人正對著攤開的地圖高聲議論。
刀子找了個鄰桌坐下,要了一壺龍井,一碟南瓜子。
“...日本人聲稱今天中午前解決戰鬥。”戴圓框眼鏡的英國記者呷了口茶,用英語說,“他們的海軍陸戰隊已經抵達北岸。”
“倉庫結構堅固。”美國記者摸著下巴,“日軍缺乏重武器。”
“那又怎樣?”第三個英國人,就是刀子之前在樓頂見過的那個花呢西裝商人,他叫亨利·考文垂,怡和洋行的高階職員,“堅固的水泥盒子罷了。冇有援軍,冇有補給,陷落隻是時間問題。我在意的隻是時間。”
考文垂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看,我做的盤口。守過今天日落,一賠一點五;守過明早,一賠二點二;守滿三天...”
他輕笑一聲,“一賠十。不過冇人買這個。”
美國記者皺眉:“亨利,這不太合適...”
“為什麼不?”考文垂聳聳肩,“淞滬跑馬廳關了,總得找點樂子。再說,這不是我們私下的小遊戲嗎?我親愛的傑克,你昨晚不是也買了今天陷落?”
大司馬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他聽得懂一點英語,我有直播間的水友實時翻譯,彈幕在此刻洶湧:
“這洋鬼子他媽的說的是人話?”
“當年我們就是被這樣當猴看”
“馬老師,我血壓上來了”
“這就是列強視角下的中國”
大司馬垂下眼,繼續嗑瓜子。他必須記住這些細節,晚上要向堂口的刀疤老者,叫“七爺”的上頭彙報。
下午,大司馬奉命去十六鋪碼頭送一封信,碼頭上依舊繁忙,但氣氛微妙。
日本商船已經不見蹤影,掛著米字旗、星條旗和三色旗的貨輪卻進出頻繁。苦力們赤著上身,扛著沉重的貨箱,汗水在古銅色的脊背上流淌。
在3號倉庫後門,刀子見到了接頭的物件:一個叫“老周”的碼頭工頭,五十多歲,臉上被江風刻出深深的皺紋。
“七爺的信。”大司馬遞過去。
老周快速掃了一眼,將信紙湊近煤油燈燒掉,灰燼落在潮濕的水泥地上。
“知道了。告訴七爺,東西今晚裝船,淩晨三點潮水合適。”
“什麼東西?”大司馬忍不住問。
老周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拉開倉庫小門的一條縫。裡麵堆著普通的麻袋和木箱,但角落裡有幾個明顯不同的箱子,蓋著油布。
“藥品,磺胺粉。”老周聲音壓得極低,“還有手電筒、電池。對岸缺這些。”
“怎麼送過去?”
“有辦法。”老周不細說,“租界不讓走,但蘇州河這麼長,總有巡捕看不到的地方。”
離開時,大司馬注意到碼頭工人們看他的眼神,冇有言語,但微微點頭。
他們都是苦力,生活在租界的最底層,但此刻,他們正在用最笨拙也最危險的方式,向對岸的兵伸出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