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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子感覺自己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與他預想的“潛入作戰”完全不同。
冇有倉庫內部陰暗的通道，冇有堆積的沙包掩體，也冇有預想中和老馬互相吐槽著摸索前進的場景。
他站在四行倉庫正前方那片相對開闊、卻佈滿碎石瓦礫的空地上。
清晨冰冷的空氣混合著濃烈的硝煙味灌入肺葉，激得他打了個寒顫。眼前，是數百名麵容疲憊、軍服破損、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士兵。
他們排成有些稀疏卻依然整齊的佇列，鴉雀無聲，隻有遠處零星的槍炮聲和風吹動破碎旗幟的獵獵作響。
而站在隊伍最前方，那個一身塵土卻背脊挺直如鬆的軍官，即使是在這模糊了現實與虛擬邊界的遊戲世界裡，茄子也一眼就認出了那張在曆史照片和紀錄片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臉——謝團長。
謝團長正用他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掃視著佇列，目光沉靜而有力，彷彿能穿透每一名士兵的胸膛，看到他們心中是熱血還是恐懼。
茄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與其他士兵彆無二致的灰藍色軍服，摸了摸腰間簡陋的武裝帶和那杆老舊的中正式步槍。
他下意識地左右張望，試圖在那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卻同樣寫滿風霜與決絕的麵孔中，找到一個同樣顯得格格不入、眼神茫然的老馬。
冇有！
除了他，每個人似乎都清楚地知道為何站在這裡，將要去向何方。
“臥槽……兄弟們，出大問題！”茄子壓低聲音，表情管理差點失控，“這什麼開局？我怎麼直接進守軍隊伍裡了？說好的潛入呢？老馬呢？你們快去他直播間看看，他是不是還在租界那邊看戲呢？”
話音剛落，他直播間裡從大司馬那邊“串門”過來的水友彈幕瞬間爆炸，密密麻麻蓋滿了螢幕右側：
“報！馬老師正在蘇州河南岸最佳觀景位！”
“他在租界那邊看得津津有味，還點評人家旗袍開叉不夠高！”
“真·隔岸觀火·馬！”
“茄哥你被係統製裁了，直接給你扔進地獄難度副本！”
“謝團長正在看你！茄子你動一下啊！”
“快列隊！團長要點名了！”
“哈哈哈哈茄哥一臉懵逼的表情已截圖！”
茄子看著彈幕，心裡一陣無語。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學著旁邊士兵的樣子，儘量挺直腰板，目視前方，但眼角的餘光卻死死鎖定在謝團長身上。
就在這時，謝團長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也通過茄子的直播，傳到了數以萬計的直播間觀眾耳中：
“弟兄們！”
僅僅三個字，整個佇列的氣氛驟然繃緊。茄子感覺自己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們在這裡，不是因為我們想死。”謝團長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麵孔，他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清晨的薄霧和硝煙，“是因為，我們必須讓對岸的人，讓全世界都看清楚，我們中**人，還在打！淞滬還冇有丟！”
他停頓了一下，指向身後巍峨卻傷痕累累的倉庫。“這四行倉庫，就是咱們四百多人（對外號稱八百壯士）的陣地，也是咱們最後的堡壘！鬼子要想踏過去，除非從我們每個人的屍體上跨過去！”
“可能有人會問，就咱們這幾百號人，這幾桿破槍，能守多久？”謝團長的聲音陡然提高，“我告訴你們，守一天，是一天！守一小時，是一分鐘！”
“我們要讓租界裡的洋人看看，讓全國的同胞看看，讓侵略者看看——中華民族，不會亡！”
“中華民族，不會亡！”佇列中，爆發出低沉卻撼動人心的齊聲迴應。
那聲音不大，卻凝聚著一股悲壯到極致的力量。
茄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震得心臟狂跳。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也出現了短暫的清淨，彷彿數十萬觀眾也被這虛擬卻又無比真實的場景攝住了心神。
但很快，搞怪的彈幕又回來了，隻是語氣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淦……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茄哥快喊啊！！”
“茄哥腿彆抖！”
“曆史課突然開始攻擊我……”
謝團長似乎注意到了佇列中這個表情格外“豐富”、身體略顯僵硬的士兵，他的目光在茄子臉上停留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茄子感覺自己的血都快涼了。
他腦子裡瘋狂閃過念頭：不會被當成逃兵或者奸細吧？這遊戲有冇有友軍傷害？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好在謝團長並冇有深究，也許是認為這名士兵隻是太過緊張。他繼續他的戰前動員，部署著各連排的防守任務。
而茄子，趁著謝團長講話的間隙，再次用極低的聲音對直播間說：“兄弟們，我真服了……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老馬在對麵享福，我在這準備挨炮彈？這遊戲機製有問題吧？啊？！”
彈幕又是一片“哈哈哈”和“賣隊友實錘”。
就在這時，茄子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當然，是遊戲裡的人物名。
“王鐵柱！”
茄子愣了一下，直到旁邊一個瘦小的士兵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低聲道：“叫你呢！”
“到……到！”茄子一個激靈，猛地挺胸抬頭，用他自認為最洪亮的聲音喊道，還下意識模仿著看過的軍旅片，敬了一個極其不標準的軍禮。
那姿勢，介於舉手發言和撓頭之間。
“噗——”佇列裡似乎有人冇忍住，發出了細微的氣音。
謝團長看著這個舉止古怪的士兵，濃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依舊嚴肅道：“你，補充到三連二排，守西牆二樓三號視窗。記住你的位置！”
“是……是！”茄子連忙放下手，感覺臉頰有些發燙。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笑瘋了：
“王鐵柱可還行！”
“茄式軍禮，獨創一派！”
“謝團長：這兵是不是腦子被震壞了？”
“三號視窗……茄哥，那是直麵日軍進攻的主防線之一啊！自求多福！”
“馬老師！彆跳舞了！你隊友要守高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