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937年10月28日,深夜。
大司馬站在河南岸一棟三層小樓的陰影裡,屏住呼吸望著對岸。他奉七爺之命,在此觀察並記錄一次重要的補給行動。
淞滬總商會組織的第一次大規模夜間補給。
子夜時分,蘇州河麵起了薄霧。河對岸的租界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巡捕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大司馬看見幾輛卡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北西藏路靠近河岸的地方,車燈全熄。
“來了!”
車門開啟,十幾個黑影迅速下車。他們不是士兵,而是穿著短褂的碼頭工人、長衫的商號夥計,甚至有幾個戴著眼映象是學生的年輕人。
他們從車上卸下一個個麻袋、木箱,動作迅捷而沉默。
對岸倉庫二樓,幾個沙袋被悄悄挪開,露出一條縫隙。一條繩索從視窗垂下,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
“他們要用繩索拉過去。”大司馬心臟開始加速跳動。
第一個麻袋被繫上繩索,對岸開始緩慢地拉。麻袋懸空,緩緩劃過三十多米的河麵。這三十米,是生與死的距離。
彈幕在此刻開始滾動:
“我的天,這麼原始的方式”
“日軍就在附近啊!”
“看得我手心全是汗”
“馬老師,他們能成功嗎?”
大司馬冇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在河麵上緩緩移動的黑影。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麻袋終於抵達倉庫視窗,被迅速拉進去。成功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木箱、鐵皮桶、成捆的衣物。
大司馬粗略數著:那是大米、麪粉、成捆的紗布和磺胺粉、整箱的“老刀牌”香菸,還有用油紙仔細包裹的盒子。
他後來知道是幾百封慰問信。
補給進行了約一個小時後,最緊張的時刻到來。
一個較大的木箱在運送途中卡住了。繩索在半空中搖晃,箱子懸在河中央。對岸的人焦急地調整角度,但箱子紋絲不動。
“快啊...”大司馬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他的指甲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北岸遠處突然亮起探照燈!雪白的光柱掃過河麵,瞬間照亮了那個懸在半空的木箱。
“糟了!”刀子幾乎喊出聲。
日軍發現了。
槍聲驟起!
子彈“嗖嗖”地劃過河麵,打在倉庫外牆上濺起火星。對岸拉繩索的士兵冇有鬆手,鬆手意味著物資落水,意味著這次行動失敗。
他們咬著牙,拚命地拉。箱子在槍林彈雨中搖晃著前進。
一顆子彈擊中了繩索!
“彆啊兄弟!”大司馬脫口而出。
好在繩索冇有完全斷開,隻是斷了幾股,倉庫裡的士兵用儘全身力氣,在最後關頭將箱子拽進視窗。
幾乎在箱子進入的同時,又一陣子彈掃過,打在剛纔箱子所在的位置。
彈幕炸了:
“我靠我靠!”
“差點就冇了!”
“這些士兵太勇了!”
“我眼淚都出來了”
大司馬靠在牆上,發現自己渾身發抖,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極度的共情。
他彷彿能感受到對岸那些士兵的心跳,能感受到他們手臂肌肉的痠痛,能感受到他們在子彈呼嘯中依然不鬆手的決絕。
補給繼續,每一次物資劃過河麵,都是一次賭博。刀子看著,數著:三個小時過去了,大部分物資已經送達。
然後,最不願看到的事情發生了。
淩晨三點左右,最後一次補給。
幾個大桶被抗了過來,後來大司馬知道裡麵裝的是水,因為日軍切斷了水源,倉庫裡儲存的河水必須煮沸才能喝,這些蒸餾水是救命的。
這次,日軍似乎預判了路線。子彈更加密集。
一個倉庫視窗的士兵探出大半身子,試圖更快地接住水桶。就在他抓住桶的瞬間。
“砰!”
一聲與其他槍聲不同的悶響。
士兵的身體晃了晃,依然死死抱著水桶,被同伴拉了進去。但刀子看到,他進去後就再也冇站起來。
“有人中彈了。”大司馬的聲音乾澀。
這不是遊戲裡的“血量減少”,不是電影裡的慢鏡頭。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深夜的寒風中,為了幾桶水,倒下了。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又有兩個士兵在不同的視窗接應時中彈。其中一個直接從視窗跌落,墜入蘇州河,連一聲呼喊都冇有。
四小時的補給,三死五傷,換來的是:兩噸食品、三十箱藥品、五百加侖蒸餾水、兩百套棉衣、五十條香菸,和八百七十三封慰問信。
當天亮起時,大司馬癱坐在樓頂,滿臉淚水他自己都冇察覺。
“兄弟們,”他對著虛無說,聲音嘶啞,“這不是遊戲。這是...這是用命換來的補給。”
彈幕第一次出現了長時間的空白。然後,一條彈幕緩緩飄過:
“曆史書上的一句話,是多少人的一生”
白天,補給方式變了。
日軍在白天看得更清楚,大規模運輸不可能。但租界的民眾想出了各種匪夷所思的辦法。
刀子站在河岸一個隱蔽處,目睹了這些民間智慧:
一個賣菜的老農,將一籃子熟雞蛋和饅頭係在長長的竹竿頂端,從河岸伸出去,對岸倉庫二樓有人伸手接住。
竹竿收回時,上麵綁著一張小紙條:“多謝,兄弟們都餓壞了。”
還有幾個女學生將紅十字會的急救包捆好,用自製的簡易滑輪,在兩條事先固定好的繩索上滑過去。
她們的動作笨拙但認真。
最危險的方式是幾個青壯年冒著被日軍狙擊的風險,將用油布包裹的燒餅、水壺用力扔向倉庫視窗。
成功率很低,十個裡隻能進去兩三個,但他們不停地在扔。
最讓刀子震撼的,是一個小男孩。
那孩子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戴著一頂破舊的鴨舌帽。他趴在河岸邊一個廢棄的下水道出口處,將一個小鐵罐係在繩子上,慢慢放進下水道。
“他在乾什麼?”刀子不解。
很快他明白了,對岸倉庫牆根處,一個不起眼的排水口,同樣的鐵罐被拉了出來。
“煙囪!他們用了煙囪和下水道!”刀子恍然大悟。
原來,倉庫與租界的一些老舊建築,在地下和牆體內有著相通的管道。這些平時無人注意的通道,成了最安全的補給線。
孩子收回繩子,鐵罐裡這次裝著一張紙條。他開啟看,笑了,將紙條小心地收進懷裡。
大司馬後來聽說,那張紙條上寫的是:“小兄弟,藥已收到。等打跑了鬼子,叔叔教你打槍。——四行倉庫守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