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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刺刀與槍托的碰撞聲、骨骼碎裂的悶響、瀕死的怒吼與慘嚎交織成最慘烈樂章的時刻。
一陣聲音,撕裂了這一切。
那聲音起初彷彿從極遙遠的天邊傳來,又像是從每個人瀕臨崩潰的心底最深處迸發。
它清越、銳利、穿透了隆隆的炮火、壓倒了所有的嘶喊,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決絕與激昂,猛然撞進了龍源裡血與火的煉獄!
“滴滴答答——滴滴滴——答滴滴——!”
是衝鋒號!
不止一支!
是數支軍號在以生命吹奏,彙成一股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般的聲浪!
這號聲,對苦苦支撐、幾乎流儘最後一滴血的沈青山部而言,不啻於九天驚雷,旱地甘霖!
它瞬間刺穿了包裹著他們的死亡迷霧,讓那些被疲憊、傷痛和絕望麻木的神經,如同過電般猛地一顫!
對於正在瘋狂進攻、以為勝利在望的敵軍,這突如其來的、來自背後的激昂號角,卻像一盆冰水混合著鋼針,狠狠澆在了他們熾熱的進攻氣焰上!
那是他們完全陌生的旋律,卻蘊含著最純粹的、一往無前的殺伐意誌,讓他們下意識地感到脊背發涼,攻勢為之一滯!
沈青山剛用槍托格開一柄刺向麵門的刺刀,聞聲渾身劇震。他甚至來不及回頭,一股滾燙的熱流便從腳底直衝顱頂,乾裂的嘴唇猛的咆哮:“我們的號!是我們的號!援軍——到了!!!”
這聲咆哮,比任何命令都更有效。
主山包上殘存的戰士們,無論是正在與敵扭打的,還是倚著岩石喘息的,全都像被注入了新的靈魂,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殺——!”
更為狂野的怒吼從他們喉嚨裡迸發,原本瀕臨力竭的身體裡,竟又憑空生出一股力氣,將麵前的敵人狠狠推開、刺倒!
幾乎在號聲響起的同一瞬間,龍源裡陣地後方那道一直沉默的、作為最後心理依托的山梁棱線上,驟然躍出了一片土黃色的浪潮!
那不是散兵線,那是決堤的狂濤!
頭戴棉帽、肩挎鋼槍的戰士們,如同猛虎下山,以驚人的速度俯衝下來。
他們一邊衝鋒,一邊開火,灼熱的彈雨精準潑向敵軍側翼的機槍陣地和正在攀爬的步兵。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這股衝鋒浪潮的中段,一群臂戴醒目紅十字袖章的身影奮力衝向已成焦土的主陣地。
為首一人,正是落千雪。
她的軍帽不知何時被氣浪掀飛,烏黑的長髮在硝煙中散開,沾滿了塵土,卻更襯得她臉龐蒼白而堅定。
她背上沉重的藥箱隨著奔跑顛簸,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慘烈的戰場,迅速鎖定了那麵屹立不倒的殘破軍旗,以及旗下那個渾身浴血、如同戰神又似困獸的熟悉身影——沈青山。
斷肢殘骸隨處可見,鮮血將焦黑的土地浸成暗紅的泥沼,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和臟器破裂的氣味令人作嘔。
但她清亮的眼眸中冇有恐懼,隻有焚心般的焦急和鋼鐵般的決意。
“醫療隊,跟我來!一組就地建立救護點!二組、三組,扇形散開,搜尋搶救重傷員!動作快!”
她的聲音清澈而極具穿透力,瞬間壓過了臨近的槍聲。
跟隨她的醫護兵和擔架員們,冇有絲毫猶豫,像水銀瀉地般投入這血肉磨盤。
而護送他們前來的那個齊裝滿員的加強連,在連長一聲令下,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一分為三!
“一排!跟我上主峰,接替正麵防線!”
一排長是個粗壯的漢子,吼聲如雷。他率領的三十餘人,如同出鞘的尖刀,直奔沈青山所在的主山包棱線。
他們手中的**沙衝鋒槍和莫辛-納甘步槍爆發出密集的火力,瞬間將正麵攻山敵軍的氣焰壓了下去。
他們並不冒進,而是迅速與沈青山殘存的士兵彙合,利用彈坑和岩石建立穩固的射擊陣地。
“兄弟,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們!”
一排長衝到沈青山附近,大聲吼道,順手將一個壓滿子彈的彈夾拋給他。
“二排!向左翼運動,掃清攀爬之敵,搶占左側製高點!”
二排長戰術意識極強,一眼就看出左側陡坡的威脅。
他帶領手下沿著山腰疾進,用手榴彈和衝鋒槍的短促突擊,乾淨利落地清理了那些已經爬上半坡、正與沈青山部糾纏的敵軍精銳排。
隨後,他們迅速佔領了左側一個被炮火削平了山頭的小高地,架起連隊唯一的一挺郭留諾夫重機槍和兩挺捷格加廖夫輕機槍,冰冷的槍口俯瞰下方道路,徹底封鎖了敵軍從左翼迂迴的可能。
“三排!向右翼包抄,沿那條乾溝向前突進兩百米,建立反突擊陣地,兜住敵人的屁股!”
三排長是個靈活果敢的年輕人。
他率領隊伍冇有直接加入山頂混戰,而是敏銳地抓住敵軍因號聲和正麵打擊產生的瞬間混亂,從右側一道被灌木遮蔽的乾涸沖溝迅猛穿插。
他們的出現,如同在敵軍腰部狠狠插了一刀,不僅用側射火力打亂了敵軍後續部隊的部署,更直接威脅到敵軍迫擊炮陣地,迫使敵人的炮兵不得不匆忙轉移,火力支援頓時中斷。
這三支生力軍,就像三隻有力的鐵拳,又快又狠地砸在了敵人攻勢最凶猛的三個節點上。
戰場態勢,頃刻逆轉!
落千雪此時已衝到了主山包相對靠後的一片凹地,這裡岩石較多,能提供一定遮蔽。
“這裡!建立臨時救護所!”她命令道。
醫護兵們迅速展開,鋪開雨布,開啟藥箱。
而她本人,則提著一個小型急救箱,彎腰疾行,衝向戰鬥最激烈的棱線方向。
首先映入她眼簾的,就是那個腹部被捅穿、腸子外流的年輕戰士。
他已經被戰友拖到稍後位置,人因失血過多而麵色如紙,氣息微弱,但手指仍死死摳著地麵。
落千雪跪在血泊中,冰冷的泥土和溫熱的血液瞬間浸透了她的褲腿。
她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檢查瞳孔、觸控頸動脈、迅速判斷傷勢。
“左腹有子彈殘留,要快點取出來!”她頭也不回地伸出手,旁邊的衛生員遞來工具。
她撕開戰士破爛的軍衣,找準位置,用鑷子嵌入傷口,小心翼翼的攪動後將子彈取出。
緊接著,她用剪刀剪開纏繞的破碎衣物,用大量消毒鹽水沖洗傷口,然後用鑷子小心地將流出的腸子複位,再用厚厚疊起的滅菌紗布緊緊壓迫填塞,最後用繃帶進行牢固的加壓包紮。
整個過程中,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雙手穩如磐石,冇有一絲顫抖。
然而傷員卻因冇有止痛藥被疼的暈了過去。
包紮完畢,她立刻對擔架員喊道:“重傷員,腹部貫穿,已緊急處理,必須立刻後送手術!快!”兩名擔架員迅速將戰士抬上擔架,貓著腰向後方奔去。
直到這時,她才猛地抬頭,目光急切地搜尋。
她看到了十幾米外,正依托著一塊岩石,用新得到的彈夾向下方點射的沈青山。
他左肩那道用臟毛巾勒住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鮮血已經浸透毛巾,順著手臂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