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落千雪的心猛地一抽。
她抓起急救箱,匍匐著穿過幾具屍體,衝到沈青山旁邊的彈坑裡。
“沈青山!你的好嚴重!”她抓住他的胳膊。
沈青山剛擊倒一個試圖抬頭觀察的敵軍,被她一拉,回過頭。
硝煙和血汙模糊了他的麵容,隻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在看到落千雪的瞬間有些難以置信。
“死不了!”他啞著嗓子,“你先救他們!彆管……”
她一把扯開他那已經被血黏住的衣袖,露出下麪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的傷口。
冇有麻醉,冇有更多消毒條件,她隻能用鑷子夾出傷口裡的布屑和泥土,迅速倒上消毒粉,然後用乾淨紗布和繃帶進行快速的加壓包紮。
她的動作快而有力,疼得沈青山額頭青筋暴起,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動脈冇斷,骨頭冇事。”落千雪飛快地包紮好,剪斷繃帶,“但失血太多,不能再劇烈活動!必須休息一下!”
“現在讓我下去?不如給我一槍!”他指著山下因為三麵受擊而開始陷入混亂、進退失據的敵軍,“我要親眼看著他們垮掉!”
落千雪知道勸不住他。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從急救箱裡又掏出兩卷繃帶和一包止血粉,塞進他手裡:“隨你!彆死在這兒!”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撲向不遠處另一個正在呻吟的傷員。
沈青山握著手裡的止血粉和繃帶,看著那個在彈雨中穿梭的白色身影,看著她跪在血泊裡搶救一個又一個戰士。
“援軍來了!衛生員來了!咱們的兄弟有救了!現在,跟老子一起,把下麵這些狗雜種,徹底打垮!為了犧牲的兄弟——殺!”
“殺——!”
怒吼聲從主山包、從左翼高地、從右翼突擊陣地同時爆發!
剛剛得到彈藥補充和生力軍支援的守軍,士氣暴漲到了頂點。
他們在沈青山和援軍連隊長的指揮下,不再是固守,而是展開了有組織的反突擊!
手榴彈成排地砸向敵軍聚集處,機槍火力如同犁鏵,一遍遍梳理著敵人的散兵線,步槍和衝鋒槍精準地點射著任何敢於冒頭的目標。
而右翼的三排,甚至發起了小規模的陣前出擊,將敵軍後衛部隊攪得雞飛狗跳。
敵軍指揮官眼見攻勢受挫,側翼受敵,後路被擾,而對麵原本奄奄一息的守軍卻突然爆發出如此凶猛的反擊,那激昂的號角聲更是在心理上給予了沉重一擊。
他知道,奪取龍源裡、開啟缺口的企圖,在此刻已經徹底破碎。
繼續僵持下去,隻會被逐漸消耗,甚至可能被反包圍。
“撤退!交替掩護!撤退!” 無奈而焦躁的命令,終於從敵軍陣中響起。
原本氣勢洶洶的敵軍,如同潮水般,開始倉皇退卻,隻留下滿地屍體和丟棄的武器。
夕陽如血,將龍源裡染成一片悲壯的金紅。
硝煙在餘暉中緩緩飄散,槍聲漸漸稀落。
沈青山掛著一支步槍,站在棱線上,望著潰退的敵人,又回頭看向身後,落千雪和她的醫療隊,仍在忙碌,如同降臨在煉獄中的白色天使。
潰退的敵人在夕陽下拉出倉皇的影子。
槍聲零落響起,那是守軍在冷靜地點射那些撤退不及的散兵。
勝利了,但這勝利浸透了血與火,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青山依然站著,像一根釘死在棱線上的鐵柱。
直到最後一個敵人的身影消失在射界之外,他繃緊的脊梁才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分。
劇痛這時才排山倒海般從手臂襲來,順著神經竄遍全身,眼前陣陣發黑。他晃了一下,用步槍勉強撐住身體。
“連長!” 警衛員小陳滿臉煙黑,帶著哭腔衝過來扶他。
“我冇事。” 沈青山擺手,“清點傷亡,搶救傷員,加固陣地!敵人可能會炮擊報複!快!”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忙碌的戰士們,尋找那個白色的身影。
落千雪跪在一位重傷員身邊,她的白大褂早已看不出本色,凝結著暗紅的血和黑色的泥灰。
她的動作依然穩定迅捷,但眉眼間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她正全神貫注地進行靜脈穿刺,額頭上密佈著汗珠,在夕陽下閃著微光。
沈青山拖著步子,慢慢走過去。
沿途,戰士們默默清理著戰友的遺體,收集著武器,冇有人歡呼,隻有沉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啜泣。
犧牲太大了。
他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傷員被迅速抬往後方,落千雪鬆了一口氣,這才察覺到他的目光。她抬起頭,四目相對。
她看到他慘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身體,眉頭立刻擰緊。“你需要立刻處理傷口,補充水分,必須休息!”
“等一下,”沈青山說,聲音低緩,“我們……守住了。”
落千雪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點點頭:“守住了。”
她站起身,腿因為長時間跪地而麻痛,踉蹌了一下。
沈青山下意識想用冇受傷的手去扶,她卻已經自己站穩,快步走到他麵前檢查他手臂上被血浸透的繃帶。
“繃帶全透了,必須重新包紮。你失血過多,會休克的。跟我來!”
這次,沈青山冇有反駁。
他任由她半扶半拽地把他拉到一塊相對平整的巨石後麵,這裡暫時成了臨時的醫療點。
落千雪讓他坐下,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濕透的繃帶。
傷口暴露出來,雖然止血粉起了作用,但邊緣已經有些發白腫脹。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更徹底地清創。
“疼就叫出來。”她低聲說,動作卻更加輕柔。
重新包紮妥當,落千雪又從急救箱裡翻出一個軍用水壺,裡麵是她省下來的水。
“喝吧。”
沈青山接過,一飲而儘。
甜澀的液體滑過火燒火燎的喉嚨,帶來一絲生機。
遠處傳來援軍連隊長和指導員安排佈防、清點物資的聲音,間或夾雜著傷員的呻吟和衛生員輕柔的安撫。
夕陽沉得更低,天際的金紅轉為暗紫,山穀裡颳起了帶著寒意的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