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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敵軍主力部隊趕到，約一個營的兵力，配有迫擊炮和重機槍。
眼見偵察排遇襲混亂，敵軍指揮官顯然被激怒了，命令部隊展開，向幾個主要山包發起試探性進攻。
更激烈的戰鬥瞬間爆發。
“咻——轟！”“咻——轟！”
敵軍的迫擊炮彈開始落在山包上。
“打！”沈青山看準時機，吹響了尖銳的哨音，同時向空中發射了一顆綠色訊號彈。
這是全線開火的命令！
刹那間，看似平靜的龍源裡各個山包，彷彿同時從地下冒出了無數火力點！
“噠噠噠！”
“砰！砰！砰！”
“轟！轟！”
步槍、衝鋒槍、輕機槍的射擊聲從不可思議的角度響起。
敵軍剛集結起隊伍向一個山包衝鋒，側麵另一個山包的火力就突然側射過來，打得他們人仰馬翻。
試圖搶占某個製高點的小隊，往往在接近山頂時，遭到來自反斜麵或側翼石縫裡的手榴彈和抵近射擊。
沈青山的機動重機槍和迫擊炮發揮了關鍵作用。
每當發現敵軍聚集較多或試圖建立重火力點，沈青山就指揮它們迅速轉移陣地，進行一陣猛烈的壓製射擊，然後立刻撤離，讓敵軍的報複炮火屢屢落空。
戰鬥變成了極其混亂而殘酷的消耗戰。龍源裡的每一個小山包，每一條棱線，每一片灌木叢，都變成了獨立的、致命的小戰場。
沈青山的戰士們像釘子一樣“撒”在這片土地上，各自為戰，卻又通過沈青山的哨音、訊號彈和通訊員冒死傳遞的簡短命令，隱隱形成一個整體。
他們不以固守陣地為目的，而是以最大程度殺傷、遲滯、騷擾敵軍為要務。
敵軍每佔領一個看似無人的小山頭，都要付出慘重代價，而佔領後卻發現四麵受敵，根本無法鞏固，很快又被其他方向的冷槍冷炮和小組襲擊打得無法立足。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支成建製的部隊作戰，而是在和整片憤怒的土地、和無數看不見的幽靈搏鬥。
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低落下去，進攻的節奏越來越亂。
沈青山在指揮所裡，耳朵裡滿是槍炮聲和通訊員帶來的各處戰報。
他臉色緊繃，嘴脣乾裂，眼中佈滿了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知道，“撒豆”戰術正在發揮奇效，將這片不利防守的地形，變成了吞噬敵軍時間和鮮血的泥潭。
然而，戰士們的彈藥在飛速消耗，傷亡也在不斷增加，這種極度分散的戰術對指揮和士兵的單兵素質是極限考驗。
時間，依然緊迫。
他必須撐住，撐到主力合圍的訊號傳來，或者……直到最後一人倒下！
沈青山的“撒豆”戰術，如一根無形的絞索，讓進攻的敵軍一個營每前進一步都血流不止。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正午，龍源裡的幾個小山包被打得煙塵滾滾，處處焦土。
絞索收緊
然而，絞索的兩頭都在承受著極限拉力。沈青山最擔憂的情況開始逐一顯現：
彈藥見底了，通訊員從一個小組跑到另一個小組，帶回最多的彙報就是“排長，子彈不多了”、“手榴彈隻剩兩顆了”。
那挺作為救命稻草的機動重機槍，也隻剩下最後一條彈鏈。
“撒豆”意味著分散承受傷害。
不斷有通訊員帶來傷亡訊息：“三號山包小李犧牲了”，“左側灌木叢戰鬥小組失去聯絡”。
沈青山心中那幅無形的兵力分佈圖，正被一塊塊染紅、抹去。
敵人學聰明瞭，開始用密集的機槍火力封鎖山包間的鞍部和小路，通訊員的傳遞越來越危險，犧牲了兩人。
哨音和訊號彈在喧囂的戰場上也開始顯得單薄，各小組逐漸陷入各自為戰的絕境。
敵軍指揮官顯然也察覺到了守軍火力的減弱和混亂。
他不再分散兵力攻擊所有山包，而是將拳頭攥緊，集中所有迫擊炮和重機槍，猛攻沈青山連隊核心陣地。
那個能夠俯瞰大部分道路的中央主山包！
同時，派出兩個精銳排，從側翼陡坡進行隱蔽攀爬，企圖中心開花。
壓力瞬間倍增！
主山包上僅有的一個加強班幾乎被炮火淹冇。
側翼攀爬的敵人動作專業，威脅極大。
沈青山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撒豆”戰術的精髓不僅在於“撒”，更在於關鍵時刻能重新“攥”成拳頭。他一把扯過僅剩的通訊員和警衛員，眼中血絲密佈，聲音卻如鐵石般清晰：
“吹全體集結號！向主山包運動！通知陳海，重機槍不用省了，把所有子彈潑到攻山的敵人正麵！迫擊炮，打掉敵人攀爬隊伍後方的機槍！”
尖厲的集結號刺破戰場喧囂！這號聲是命令，更是絕地反擊的宣告！
奇蹟般地，那些散佈在各處、似乎已被隔絕的“豆子”們，聞聲而動。他們從岩石後、從焦土坑裡、從敵人屍體旁躍起，無視頭頂橫飛的子彈，向著主山包方向且戰且退，拚命靠攏。
他們不再是孤立的點，而是彙向漩渦中心的鐵流。
陳海操作的重機槍發出最後的咆哮，彈雨將正麵攻山的敵人成片撂倒。
最後一發迫擊炮彈幸運地在敵軍攀爬隊伍中炸開，打亂了其節奏。
沈青山親自率領指揮所附近能集結的十餘名戰士，猛撲向已經有一部分敵人爬上來的側翼陡坡。
冇有子彈的，就上刺刀！
刺刀彎了的，就掄槍托！
槍托砸碎了的，就撲上去用牙咬、用手掐！
這是一場最原始、最殘酷的貼身肉搏。
怒吼聲、慘叫聲…
沈青山用打光子彈的手槍砸碎了一個敵人的麵門，反手奪過一把帶刺刀的步槍，猛地捅進另一個敵人的腹部。
他身邊的戰士一個個倒下，但更多的人從後麵頂上來，硬是用血肉之軀，將爬上來的敵人又推下了山坡！
沈青山掛著步槍，踉蹌地站直身體。
他望著那麵旗幟，又環顧身邊這些渾身浴血、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立如鬆的戰士們。
冇有人退後！
所有人都在死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