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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他拿著東西跳下車，不再回頭。
回到臨時集結地，他將繳獲的物品交給老孫：“地圖可能有用，其他分給需要的人。”
然後看向眾人，“敵人正在重新組織，這裡太空曠，經不起炮擊和下一次衝鋒。我們必須立刻轉移，撤回第二道阻擊陣地。”
“傷員怎麼辦？”老孫問。
地窖裡還有兩個重傷員和幾個輕傷的。
“能走的攙著走，不能走的……”沈青山聲音低沉了一瞬，“用門板或者大衣做簡易擔架，抬著走！一個也不能落下！”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沾滿硝煙和疲憊的臉，“動作要快，陳海，你們斷後，注意抹掉明顯的轉移痕跡。”
輕傷員主動背起槍，攙扶著重傷的戰友。
能找到的門板、甚至斷裂的房梁被匆匆綁成擔架，彈坑裡的槍支彈藥被收集一空，重要的繳獲被帶上，帶不走的，比如那幾輛坦克的殘骸和敵軍屍體，隻能留在原地。
沈青山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燃燒的、佈滿彈坑和廢墟的村莊。
夕陽不知何時已經西沉，天邊隻剩下暗紅與鐵青交織的雲層，如同被血與火浸染過的破舊旗幟。
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燼和未散儘的硝煙，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他轉過身，帶著這支傷痕累累卻意誌未垮的小隊，迅速隱入村莊後方的山坳陰影之中，向著更高、更險峻的第二道防線撤去。
沈青山帶著僅存的十幾名戰士抵達了位於更高山脊的第二道阻擊陣地。
這裡的景象與下方村莊的慘烈截然不同，雖然也遍佈彈坑和散兵坑，但秩序井然。
戰士們利用岩石、土木工事構築了層層疊疊的火力網，輕重機槍和迫擊炮的掩體經過精心偽裝，交通壕連線著各個要點。
陣地中央，一個披著破舊軍大衣、身形敦實的中年漢子正對著地圖和幾個連長低聲部署，不時拿起望遠鏡觀察下方山穀中若隱若現的敵軍動向。
他正是三團團長和誌剛。
聽到身後動靜，他回過頭，看到沈青山等人這副慘狀，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沈青山？你們……”和誌剛大步上前，目光掃過這支殘兵，臉色凝重，“一號防守陣地失守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隱怒。
按照預定計劃和反覆演練，一號陣地依托村莊和有利地形，至少應該能堅守到午夜，為主力調整部署爭取更長時間。
這麼快就退下來，意味著整個阻擊鏈可能出現缺口。
“報告團長！”冇等沈青山開口，一旁的陳海挺直了傷痕累累的身軀，聲音卻異常響亮，“一號陣地冇有失守！陣地前的敵軍……被我們打潰退了！”
“什麼？”和誌剛猛地一愣，周圍幾個連長也投來驚訝的目光。
這麼快打潰進攻之敵？還是在兵力、火力絕對劣勢的情況下？
“是真的，團長！”年輕戰士小劉也忍不住插嘴，臉上混合著硝煙和自豪，“是沈排長帶著我們，先敲掉了他們的裝甲車，又用土法子燒癱了他們三輛坦克！正麵進攻的敵人被我們側後一衝，就垮下去了！”
和誌剛銳利的目光立刻聚焦到沈青山身上。
沈青山此刻雖形容憔悴，軍服破爛，多處包紮，但腰桿挺直，眼神沉靜，冇有絲毫潰敗後的惶惑，隻有激戰後的疲憊和依舊保持的警惕。
“詳細說說！”和誌剛沉聲道。
沈青山言簡意賅，迅速彙報了側翼遭遇裝甲車突擊、利用地形和煤油罐反擊坦克、最後配合正麵擊潰敵軍的經過。
他冇有誇大自己的作用，重點描述了陳海的精準射擊、戰士們的勇敢配合，以及那幾分戰場上的“運氣”。
和誌剛聽著，臉上的凝重逐漸被震驚和欣賞取代。
他打仗多年，深知在絕對劣勢下實現這種戰術反製需要怎樣的膽識、急智和對戰場細節的捕捉能力。
這絕非普通排級指揮員能做到的。
“好！打得好！”和誌剛用力拍了拍沈青山的肩膀，眼中閃著光，“虧你們頂住了，還反咬一口！不然讓那幾輛坦克穿插過來，咱們這第二道防線側翼也得吃緊！”
他上下打量著沈青山，越看越覺得這是塊未經完全雕琢的璞玉。
就在此時，一個通訊員貓著腰跑過來：“報告團長！總部急電！”
和誌剛接過電文，就著馬燈昏黃的光線迅速瀏覽，臉色變得更加嚴肅。他揮揮手讓通訊員下去，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沈青山身上。
“沈青山，”他開口道，語氣鄭重，“你們打得頑強，但也減員嚴重，需要休整。不過，現在有個更緊急的任務。”
沈青山立刻立正：“請團長指示！”
“總部命令我們，必須立刻分出一支精乾、敢打敢拚的小分隊，以最快速度穿插到龍源裡！”
和誌剛指向地圖上一個標出的點，那裡位於當前戰場側後方，是兩條山路的交彙處，戰略位置極其關鍵。
“鷹軍主力被我們層層阻擊，士氣已挫，但他們很可能分兵或派遣精銳部隊試圖從龍源裡方向開啟缺口，繞到我們背後，或者接應他們的突圍部隊。”
“你們的任務是：搶占龍源裡隘口，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它，直到主力完成合圍！有冇有問題？”
龍源裡距離不近，沿途情況不明，敵軍很可能也已派兵向那個方向運動。
這無疑是一個艱钜無比、九死一生的任務。
但他冇有絲毫猶豫。
從團長和誌剛的眼中，他看到了絕對的信任和托付。
從身邊戰友雖然疲憊卻瞬間燃起戰意的眼神中，他感受到了同樣的決心。
“保證完成任務！”沈青山的聲音斬釘截鐵。
“好！”和誌剛重重點頭，“你從你們排和團部警衛排挑人，湊一個加強連，帶足彈藥和兩天乾糧。”
“我讓迫擊炮排給你們加強一挺重機槍和兩門迫擊炮，再多配些手榴彈和炸藥。記住，動作要快，路線要刁，到了地方立刻構築工事！龍源裡絕不能丟！”
“是！”
和誌剛又看向陳海和小劉等人：“你們，都跟沈排長去！聽從指揮，打出我們三團的威風！”
“是！”眾人齊聲低吼。
很快，一支由沈青山帶領，以原一班骨乾加上團部抽調的精兵組成的約十五人小分隊集合完畢。
他們配備了相對充足的武器彈藥，包括那挺寶貴的重機槍和兩門輕便的迫擊炮。
臨行前，和誌剛緊緊握了握沈青山的手：“青山，龍源裡就交給你了！總部和全團的眼睛都看著那裡！務必小心！”
沈青山重重回握：“團長放心！隻要我們還有一個人，龍源裡就在！”
冇有更多的告彆，小分隊在沈青山的帶領下，如同利劍出鞘，直指龍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