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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鷹排長的吼聲炸響在每個人耳邊:“全體都有——進入陣地!準備戰鬥!冇有命令,不準開槍!放近了打!要打,就把他狗日的打疼!”
瞬間,山梁上除了風聲和越來越響的引擎聲,隻剩下一片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所有疲憊、疼痛、眩暈,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每一雙眼睛都死死盯住了公路拐角,每一根手指都扣在扳機或握把上,每一具剛剛還瀕臨崩潰的身體,此刻都化作了蓄勢待發的弓弩。
他們用意誌力,強行將生理的極限壓了下去,將身體釘在了這生死攸關的陣地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那隆隆聲由遠及近,如同悶雷碾過山穀。公路拐角處,率先探出的是塗著白星標誌的吉普車,車頂架著機槍,後麵緊跟著數輛輪式裝甲車,再往後,是望不到頭的卡車長龍,車上擠滿了頭戴鋼盔、茫然張望的士兵。
敵人的先頭部隊,果然到了!
山梁上,一片死寂。
戰士們像蟄伏的岩石,死死盯著下方越來越近的車隊。
沈青山甚至能看清頭車駕駛員叼著菸捲的側臉。
五十米……三十米……車隊毫無戒備,引擎轟鳴,塵土飛揚。
“打!” 山鷹排長炸雷般的怒吼,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噠噠噠噠——!”
“砰!砰!砰!”
輕重機槍首先噴吐出火舌,子彈潑水般掃向頭車和裝甲車。
步槍手們瞄準卡車駕駛室和車廂裡的士兵,冷靜地扣動扳機。手榴彈劃著弧線,砸向車隊中央。
刹那間,寧靜的山穀變成了沸騰的屠宰場。
頭車吉普瞬間被打成篩子,歪斜著撞向路旁。
裝甲車上的機槍手剛來得及調轉槍口,就被數發子彈掀翻。
卡車上慘叫聲、驚呼聲炸開,士兵們像下餃子一樣往下跳,倉促尋找掩體還擊。
沈青山的第一槍,就撂倒了一個剛從裝甲車艙門探出身、試圖操作重機槍的敵軍士兵。
他冇有急於開第二槍,而是飛快地掃視整個戰場。
敵人雖然被打懵,但反應不慢。後續車輛迅速刹車,士兵們依托車輛和路溝組織反擊。
幾挺車載機槍和步兵自動武器開始向山梁傾瀉子彈,打得岩石碎屑亂飛,壓得戰士們抬不起頭。
“機槍!壓製左側那輛卡車的火力點!” 山鷹指著公路上一輛依托車廂瘋狂掃射的卡車吼道。
但本排的機槍射手剛探身,就被一串子彈逼了回來,肩頭飆出一股血花。
“我去!” 沈青山低吼一聲,冇等山鷹迴應,猛地從掩體後竄出。
他冇有直線奔跑,而是以一種怪異的、毫無規律可言的短促折返躍進,時而臥倒,時而翻滾,速度快得驚人,卻又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掃來的彈道。
“新兵蛋子你……” 陳海在後麵看得心驚肉跳。
沈青山已經接近排機槍陣地附近。他冇有去動受傷的射手,而是迅速觀察了一下那輛卡車的位置和己方機槍射界。
他抓起身邊犧牲戰友留下的兩支上了刺刀的步槍,又撿起幾個手榴彈,用牙齒咬開拉環,在手中略微停頓。
“掩護我!” 他朝旁邊幾個被壓製住的戰友大喊。
那幾個戰士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他瘋狂的動作,下意識地集中火力朝卡車方向猛打。
就在敵方火力被稍微吸引的刹那,沈青山猛地站起,用儘全力將兩支上了刺刀的步槍,像投擲標槍一樣,狠狠擲向卡車前方二十米左右、一處鬆軟的土坡!
緊接著,他手中延時了兩秒的手榴彈脫手飛出,不是投向卡車,而是精準地落向那兩支斜插在土坡上的步槍附近!
“轟!” 手榴彈爆炸,激起的塵土和破片並不足以殺傷卡車後的敵人,但爆炸的氣浪和煙塵,恰好將那兩支步槍震得向上彈起、翻滾!
幾乎在爆炸煙塵升起的瞬間,沈青山手中的步槍響了!
“砰!砰!”
兩聲幾乎連成一線。
子彈並非射向敵人,而是射向空中那兩支翻滾的步槍!
“叮!當!”
金屬撞擊的脆響被爆炸聲掩蓋。但下一刻,那兩支被子彈精準擊中的步槍,竟改變方向,打著旋,帶著刺刀冰冷的寒光,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飛刃,劃過詭異的弧線,越過卡車簡陋的掩體,狠狠紮進了車廂後正在操弄機槍的敵軍射手和副射手的身體!
“呃啊!” 慘叫聲傳來,那挺威脅最大的機槍瞬間啞火。
這一連串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彆說敵人,連山梁上的戰友們都看呆了。
“好!” 山鷹排長眼中爆出精光,“機槍!上!給老子狠狠地打!”
失去壓製的己方機槍立刻咆哮起來,將左側敵人火力點徹底覆蓋。
沈青山已經縮回掩體,胸膛劇烈起伏,剛纔那一下幾乎耗儘了他強行提起來的最後精力,手臂因為超負荷的投擲和精準射擊而微微顫抖。
但他眼神依舊銳利,立刻看向另一處威脅,一輛裝甲車正試圖倒車,用車載火炮對準山梁。
“排長!那輛裝甲車!不能讓它開炮!” 沈青山嘶聲喊道。
山鷹也看到了,但中間隔著開闊地,又被敵人步兵火力封鎖,很難接近。
“誰有炸藥包?爆破組!” 山鷹吼道。
“來不及了!” 沈青山看到裝甲車的炮管正在調整方向。
他目光急速掃過戰場,落在之前那輛被打壞的吉普車上。
吉普車油箱位置,正在滲漏出清晰的油漬,流向路邊的乾溝。
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
“陳海!還有手榴彈嗎?給我!全體!集中火力打吉普車油箱附近的地麵!打濺那些汽油!” 沈青山一邊吼,一邊從陳海那裡搶過最後一顆手榴彈,再次咬開拉環。
雖然不明白意圖,但出於對剛纔那神奇一幕的信任和戰場本能,附近幾個戰士立刻調轉槍口,朝吉普車漏油的地麵附近猛烈射擊。
子彈打在土石上,火星四濺!
一些火星濺入了滲漏的汽油中!
“呼——” 一小股火焰猛地竄起,沿著油跡迅速蔓延向吉普車!
就是現在!沈青山算準時間,用儘全身力氣,將那顆手榴彈投向正在燃燒的油跡路徑前方,目標並非裝甲車,而是地麵!
手榴彈在油跡蔓延的前方爆炸!
“轟!”
爆炸的衝擊波和高溫,瞬間將地麵上流淌的、以及從吉普車油箱裡進一步激射出來的汽油,化作一團巨大的、咆哮的火焰旋風,順著氣流和爆炸的方向,如同一條被激怒的火龍,猛地撲向了正在倒車調整的裝甲車!
“轟隆——!!!”
裝甲車瞬間被烈焰吞冇,車內彈藥被殉爆,變成一團劇烈燃燒的鐵棺材,徹底堵死了公路的一段。
“我的老天爺……” 陳海看著那熊熊燃燒的裝甲車殘骸,又看了看旁邊臉色蒼白、幾乎虛脫卻眼神依然冷靜的沈青山,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山鷹排長狠狠一拍地麵:“乾得漂亮!全體注意!節省彈藥!敵人要發瘋了!準備迎接反撲!”
果然,短暫的混亂後,意識到退路被卡、遭遇頑強阻擊的敵軍,在軍官的嘶吼下,開始了更加瘋狂、有組織的進攻。
迫擊炮彈開始落在山梁上,重機槍子彈颳風般掃過棱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