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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師長緩緩放下話筒，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冇有立刻轉身，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牆上的地圖，投向那兩個被無數紅線箭頭纏繞、彷彿在燃燒的高地。
他的背影，此刻顯得異常高大，也異常孤獨，承載著成千上萬將士的生死和一場戰役的勝負。
山貓站在一旁，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又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帶來一種戰栗般的熾熱。
他親眼見證了這曆史性的一刻，聽到了那毫無修飾、充滿血腥味卻閃耀著奪目光輝的鋼鐵誓言。
這不是劇本上的台詞，這是絕境中迸發出的、最真實的軍人魂魄！
山貓努力平複著激盪的心情，但聲音仍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和激動，他對著直播間的觀眾說道：
“兄弟們……不，同誌們！你們聽到了嗎？你們都聽到了嗎？！”
他指向剛剛放下電話、背影如山般的崔師長：“這是四十五師的崔建功師長！剛剛，就在剛纔，他向軍長秦基偉將軍請示，報告部隊快要打光了！軍長的命令是：‘陣地必須守住！人在陣地在！如果丟了陣地，你還有臉回來見我麼？’”
山貓的語速加快，眼眶發熱：“然後，崔師長……他……他向上級，也向全體將士立下了軍令狀！”
他幾乎是複述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打剩一個連，我當連長！打剩一個班，我當班長！隻要我崔建功還有一口氣在，上甘嶺就一定是中國人民誌願軍的陣地！’”
說完這段話，山貓停頓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直播光幕，眼神明亮得驚人：
“直播間前的同誌們，這就是我們華**人的精神！這就是七十多年前，先輩們在這片土地上用生命踐行的信仰！”
“不是什麼‘給我上’，是‘跟我上’！一個師，他是師長，指揮千軍萬馬；如果部隊打光了，師長立刻就是連長、班長、普通一兵！拿起槍就能頂到最前沿的塹壕裡去！”
“他們冇有退路嗎？有！但他們選擇把退路留給祖國，把絕境留給自己！隻要國家需要，隻要陣地需要，從最高指揮員到普通戰士，每一個人都隨時準備把自己當成最後一顆子彈，打出去！”
直播間的評論瞬間爆炸，滾動的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淚目了……真的淚目了……”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能用‘氣多’戰勝‘鋼多’……這口氣，就是民族魂！”
“‘隻要我崔建功在’……破防了，真的破防了。把個人存在與陣地存亡完全繫結，這是何等的擔當！”
“以前在書本上看‘人在陣地在’，覺得是口號。今天聽到山貓轉述這現場的對話，才明白那是血淋淋的承諾，是拿命在填啊！”
“秦軍長的話也好狠……‘有臉回來嗎？’不是不近人情，是戰局到了你死我活、寸土不能讓的地步！”
“忽然理解了什麼叫‘英勇頑強、視死如歸’。不是不怕死，是有比死更不能接受的東西——丟失陣地，辜負人民。”
“從師長到士兵，他們都是最可愛的人！這份決心，穿越時空，依然讓我熱血沸騰！”
“想想我們現在的和平生活……真的是先輩用這樣的誓言和犧牲換來的。致敬！”
“山貓，保護好自己，也多記錄！這是活生生的曆史課！”
山貓看著這些評論，感覺自己的靈魂和這個時代、和這些跨越時空的觀眾深深連線在了一起。
他低聲迴應，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也是在向先輩傾訴：“我學到了，我真的學到了很多。不是紙上談兵，是怎麼在極限條件下組織防禦，怎麼調配火力，怎麼判斷敵主攻方向……”
“但最重要的，我學到了這種精神核心——職責重於生命，承諾重於泰山。”
“這不是虛無的口號，是刻在骨子裡的信仰。看著他們，我忽然覺得，我們現代人血液裡流淌的，同樣是這股不服輸、敢拚命、重承諾的熱血。隻是和平年代，它藏在深處。”
“今天，它被喚醒了。”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崔師長。
師長已經轉過身，開始對著地圖和參謀們下達一連串具體的指令：調整殘存兵力部署，明確各坑道堅守要點，估算物資存量，規劃夜間補給路線和可能的反擊機會……
他的聲音恢複了往常的果斷，甚至更加冷峻，彷彿剛纔那番悲壯激昂的誓言，已經徹底化為了冰冷而高效的戰鬥意誌。
指揮所重新忙碌起來，但氣氛已然不同。一種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決絕氣息瀰漫在空氣中，壓倒了之前的凝重和焦灼。
山貓知道，更加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麵。
但他也堅信，擁有這樣指揮員和這樣精神的軍隊，是任何敵人都無法摧毀的。
而在前方，那條黑暗、潮濕、瀰漫著血腥氣的坑道裡，歐陽南北緩緩抬起了頭。
他並不知道後方指揮所裡發生的那番關乎全域性、氣壯山河的對話。
他隻知道，哥哥倒下的那片雪地，還在敵人火力控製下。
他隻知道，排長、班長和許多熟悉的麵孔都不在了。
他隻知道，連裡能走動的人越來越少了。
他輕輕擦掉槍栓上的灰塵，將臉頰貼向冰冷的槍托。
外麵，敵人的炮彈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試射，嗚嗚的破空聲由遠及近。
他挪到坑道口附近，從一個犧牲戰友的身旁，默默撿起兩顆散落的手榴彈，彆在腰間。
然後，就那樣靜靜坐著，望著坑道外被硝煙遮蔽的、朦朧的曙光，眼神如同凍結的深潭，下麵卻湧動著熾熱的岩漿。
上甘嶺的白天，又要來臨了。
每到天亮，鷹軍的轟炸機就會準時的出現在上甘嶺的上空，炮彈如雨點般摧殘著這個已經千瘡百孔的陣地。
“退回坑道！”
聽到這道命令，歐陽南北知道他們剛奪回來的表麵陣地又要拱手讓給鷹**了。
這幾天一直都是這樣，白天退回坑道，晚上殺出來搶奪陣地，你來我往，根本冇有休息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