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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衝進去,近身搏殺,就有很大機會完成任務!
然而,敵軍陣地的側麵,一個之前完全冇有暴露的、幾乎是貼著窪地壁挖出的單人散兵坑裡,突然伸出了一支槍口!
一個鷹軍士兵顯然被驚醒,正慌亂地舉槍瞄準正在衝鋒的突擊組側翼!
“砰!”歐陽南北的槍再次響起。那個剛探出半個身子的士兵腦袋猛地後仰,消失在散兵坑裡。
可就在他開槍的同一刹那,另一個方向,距離主陣地稍遠的一個雪堆後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潛伏的暗哨!
這個角度,在歐陽南北的位置幾乎看不到!
他旁邊的孫茂才和周小栓的注意力也主要被主陣地的激烈交火吸引。
那個雪堆後的黑影抬起了槍口,對準了衝鋒隊伍中相對靠後、因為左臂不便而動作稍慢半拍的馬新念!
“噠噠噠噠——!”
一連串急促的衝鋒槍掃射聲從雪堆後響起!
子彈在黑夜中拉出數道明亮的火線,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抽向馬新念和李大膽。
兩人的身體猛地一震,衝鋒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們像是被無形的巨力從側麵重重撞擊,整個人向右邊踉蹌了兩步,手中的衝鋒槍脫手飛出。
馬新念還試圖轉頭看向子彈襲來的方向,但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和焦土上,激起一片雪沫和塵埃。
時間,彷彿在歐陽南北的感知中凝固了。
他眼睜睜看著哥哥中彈、倒地,那個憨厚的、總是擔心他的身影,就那麼毫無生氣地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鮮血,在蒼白的雪地上迅速洇開,呈現出刺目的、不斷擴大的一灘暗紅。
“哥——!!!”
一股撕裂心肺的劇痛和狂暴的衝動瞬間沖垮了歐陽南北的理智!
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跳起來,衝下窪地,去把哥哥拖回來!
他的手指離開了扳機,身體因為巨大的悲痛和憤怒而劇烈顫抖。
“馬發全你乾什麼?!”一隻鐵鉗般的手猛地從旁邊伸過來,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是孫茂才。
這個老兵的臉上混合著戰鬥的硝煙和深切的悲痛,但眼神卻冰冷而嚴厲,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不容置疑的力量,“趴下!不準動!”
“那是我哥!我要去救他!”歐陽南北掙紮著,淚水瞬間湧出,視線一片模糊,喉嚨裡發出低吼。
“救個屁!”孫茂才的手更加用力,另一隻手甚至摸向了腰間的刺刀,眼中寒光閃爍,“你看看前麵!戰鬥還冇結束!趙排長他們還在拚命!你現在衝出去,不但救不了你哥,還會暴露我們這個掩護陣地!”
“敵人隻要調轉一挺機槍過來,我們都得死!任務也會失敗!你想讓所有人都給你哥陪葬嗎?!”
周小栓也轉過頭,紅著眼睛低吼:“歐陽!冷靜!這是戰場!”
戰場。
這兩個字像冰水澆頭,讓歐陽南北沸騰的血液瞬間冷卻,卻帶來更刺骨的寒意和絕望。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前方。
主陣地的戰鬥仍在繼續,趙鐵柱他們似乎已經衝進了敵軍掩體,爆炸聲、短促的槍聲、搏鬥的嘶吼不斷傳來。
而那個偷襲馬新唸的雪堆後,黑影似乎還在移動,槍口隱約指向這邊。
是的,這是戰場。
在這裡,個人的生死、兄弟的情誼,在任務和集體存續的麵前,有時顯得那麼微不足道,那麼殘酷無情。
你可以悲痛,可以憤怒,但絕不能因為個人的情感,而將更多的戰友置於險境,讓已經付出的犧牲變得毫無價值。
這是無數先輩用鮮血換來的鐵律,是戰場上最冰冷、也最無奈的生存法則。
歐陽南北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滲出血腥味。
他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躁動,想要衝出去,想要殺戮,想要殺光眼前的一切鷹**。
但他的身體,卻被那冰冷的戰場紀律和殘存的理智,死死地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隻能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雪地,盯著那具再也不會動、再也不會對他憨笑、再也不會絮叨著讓他小心的身體。
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灰土,沖刷出兩道泥濘的溝壑。
喉嚨裡堵著巨大的硬塊,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胸腔裡被壓抑的、近乎窒息的嗚咽在瘋狂衝撞。
原來,眼睜睜看著至親倒下卻無能為力,是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酷刑。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卻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主陣地的槍聲和爆炸聲終於停歇。趙鐵柱帶著滿身血汙和硝煙,和僅存的王成拖著受傷的劉旺,踉蹌著向回撤。
他們路過了馬新念和李大膽倒下的地方,趙鐵柱停了一下,似乎想彎腰,但被王成拉了一把,指了指側翼雪堆的方向。
那邊的鷹國支援軍已經快來了,再抗兩個已經犧牲的同誌都跑不了。
趙鐵柱痛苦地閉了閉眼,猛一揮手,帶著人繼續撤退。
敵軍陣地已經徹底沉寂,幾處火光在微弱地燃燒。
任務,算是完成了。
那個該死的迫擊炮陣地被摧毀了。
“撤!”孫茂才沙啞著嗓子下令,用力拍了拍彷彿已經變成石雕的歐陽南北。
歐陽南北麻木地、機械地跟著孫茂才和周小栓,沿著來路向後爬行。
他最後一次回過頭,望向那片被黑暗和硝煙吞噬的窪地。
哥哥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徹底融入了那片冰冷的、吞噬了無數生命的焦土與白雪之中。
寒風嗚咽,捲起細碎的雪沫,掠過537.7高地猙獰的輪廓,彷彿是大山在低聲悲鳴。
今夜冇有月光,隻有無儘的黑暗,和一顆被永遠撕裂、埋葬在雪地裡的年輕的心。
戰爭的殘酷,在這一刻,以一種最私密、最鋒利的方式,刻入了歐陽南北的靈魂深處,再也無法抹去。
他知道,從了今晚,那個會叫他“小全”、會對他憨笑的哥哥,再也回不來了。
而他,還要帶著這份刻骨的悲痛繼續在這煉獄中戰鬥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