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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行了約半小時，進入窪地邊緣。
地形開始變得複雜，巨大的彈坑如同月球環形山，焦黑的樹根和扭曲的金屬殘骸構成猙獰的剪影。
風在這裡打著旋，發出嗚嗚的輕響，很好地掩蓋了他們細微的動靜。
馬新念爬得很慢，左臂顯然不能用力，主要靠右臂和雙腿支撐移動。
但他對地形的判斷似乎有種天生的直覺，總能選擇最隱蔽、最合理的路線。他時不時會停下來，側耳傾聽片刻，或者用手勢示意後方注意某個方向。
有兩次，他提前發現了疑似敵軍佈設的絆索或警示物，帶領小隊繞了過去。
“注意前麵那塊大石頭，”在一次短暫的停頓中，馬新念極其輕微地側頭，對緊跟在後的歐陽南北耳語，“右邊可能有暗哨，繞過它，從左側那個淺溝走。爬的時候，肚皮貼地，彆撅屁股……”
他像個不放心孩子第一次出遠門的老媽子，絮絮叨叨地傳授著用血換來的經驗。
“知道了，哥。”
歐陽南北低聲迴應，心裡暖流湧過，但更多的是擔憂，“你自己千萬小心，胳膊彆使勁。要是感覺不對，你就……”
“噓——”馬新念製止了他，黑暗中，歐陽南北似乎看到他搖了搖頭，然後繼續向前爬去。
那背影在黯淡的星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異常固執。
晚上十點二十分左右，領頭的趙鐵柱再次打出停止前進的手勢。
所有人都立刻靜止，與身下的焦土和陰影融為一體。
前方約一百五十米處，窪地底部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隱約可見幾個低矮的、用帆布和沙袋匆匆壘起的掩體輪廓。
一點微弱的、被刻意遮蔽的光暈從某個縫隙透出，隨即熄滅。
冇錯，就是這裡。
趙鐵柱緩緩挪到小隊中間，用幾乎不可聞的氣聲部署：“目標確認。突擊組，我，王成，李大膽，馬新念，從左側那個彈坑鏈迂迴接近，距離約八十米後發起衝鋒，目標是摧毀火炮和人員。”
“爆破手劉旺，攜帶炸藥包，跟在我們後麵，聽我命令安放。”
“馬發全，你帶孫茂才、周小栓，在這裡建立掩護陣地。”
“你們三個槍法最好，任務就是盯死對方可能的明暗哨和火力點。一旦我們暴露或衝鋒受阻，你們要第一時間打掉威脅最大的目標，用火力壓製，掩護我們行動或撤退。”
“明白嗎？”
“明白。”幾人用口型或極輕的聲音迴應。
歐陽南北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看向馬新念，黑暗中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馬新念似乎也在看他，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檢查了一下手中的衝鋒槍，將幾顆手榴彈插在腰間順手的位置。
“哥……”歐陽南北忍不住又低喚了一聲。
馬新唸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過頭，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歐陽南北似乎看到他咧了咧嘴，做了一個“放心”的口型，然後轉身，跟著趙鐵柱和其他兩名突擊隊員，開始向左側小心翼翼地爬去。
歐陽南北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和孫茂才、周小栓一起，迅速尋找合適的射擊位置。
他們選擇了一處被炮彈炸塌了半邊的舊掩體殘骸，前麵還有一截倒下的原木，視野相對開闊，又能提供一定的掩護。
三人呈三角隊形趴好，輕輕撥開麵前的浮土和雪，將槍口指向遠處的敵軍陣地和突擊組即將行進的路線區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寒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像針紮一樣。歐陽南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瞄準鏡中的世界，那片被微弱星光勾勒出的、死寂的窪地。
他能看到趙鐵柱他們像四隻謹慎的壁虎，在彈坑和陰影中極其緩慢地移動，距離目標越來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七十米……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手心裡全是冷汗，但扣著扳機的手指卻穩定異常。
他不斷默默調整著呼吸，腦海中反覆回想著張桃芳教他的要領，準星依次掠過敵軍陣地上幾個可能的觀察點、掩體縫隙。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突擊組剛剛爬過一道被雪半掩的土坎，最前麵的趙鐵柱似乎碰到了什麼。
“叮鈴……”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死寂的夜裡卻清晰無比的金屬顫音響起！
是絆線！連線著警示鈴的絆線！
“什麼人？！”窪地中央的敵軍陣地裡，立刻傳來一聲壓抑的、帶著驚惶的英語低喝。緊接著，一道手電筒的光柱猛地掃了過來！
“打！”趙鐵柱知道再也無法隱蔽，暴喝一聲，手中的衝鋒槍瞬間噴吐出火舌！其他三名突擊隊員也同時開火，子彈潑水般射向敵軍陣地！
“噠噠噠——！”“砰砰砰！”
敵軍陣地也立刻反應過來，驚慌的喊叫聲、拉槍栓聲、機槍上膛聲亂成一片。
幾個黑影從掩體後冒出，倉促還擊。
其中一挺輕機槍率先開火，熾熱的彈道在黑夜中劃出耀眼的線條，橫掃向突擊組的方向！
“掩護！”歐陽南北低吼，幾乎在機槍火光亮起的瞬間，他的瞄準鏡十字線就牢牢套住了那個機槍手的模糊身影。屏息，預壓……
“砰！”莫辛-納甘步槍特有的清脆槍聲響起。
機槍火力戛然而止。
“好槍法！”旁邊的孫茂才讚了一聲，同時開槍，將一個試圖從側麵掩體探頭投彈的敵人擊倒。
周小栓也用精準的點射，壓製著另一個方向的火力點。
突擊組利用這寶貴的幾秒鐘，猛地從隱蔽處躍起，加快速度向敵陣衝去！
他們一邊衝鋒一邊猛烈掃射，手榴彈不斷投出，在敵陣中炸開一團團火光和混亂。
歐陽南北的視線緊張地跟隨著突擊組，尤其是那個略顯笨拙、主要靠右手持槍射擊的身影。
他看到哥哥跟著隊伍衝鋒，雖然左臂不靈便，但步伐堅定，衝鋒槍打得很穩，還扔出了一顆手榴彈，炸翻了一個剛從掩體後跑出的敵人。
快到了！距離敵陣隻有不到三十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