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夕陽的餘暉將537.7高地浸染成一片暗紅,與焦土上的彈坑、未散儘的硝煙混合成一種悲壯的色調。
坑道口,歐陽南北正和幾個戰友搬運著有限的彈藥箱,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略顯蹣跚卻異常堅定地沿著交通壕走來。
“哥?”歐陽南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扔下東西快步迎了上去。
馬新念那張憨厚的臉上帶著疲憊,左肩處軍裝被剪開,用厚厚的繃帶包紮著,隱約還能看到滲出的暗紅。
但他眼睛卻亮著,看到歐陽南北完好無損地站在麵前,那眼底深處一直緊繃著的東西才倏然鬆開,化作一個寬慰卻難掩虛弱笑容。“小全。”
“你……你怎麼就上來了?衛生員不是說讓你多躺兩天嗎?”歐陽南北又急又氣,目光落在他受傷的肩膀上,“胳膊能動了嗎?還疼不疼?”
“嗨,這點傷,算個啥!”馬新念故作輕鬆地咧嘴一笑,甚至還試圖抬起左臂掄一下,但動作剛到一半,嘴角就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立刻放下胳膊,用右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看,冇事!在下麵躺著心裡發慌,還是上來跟兄弟們在一起踏實。”
歐陽南北看著他強忍疼痛還要逞強的模樣,心裡一陣發酸。
“哥,你還是回去再歇歇吧,陣地有我們呢。”
“不行。”
馬新念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你在這兒,哥就得在這兒。爹不在了,長兄如父,我得看著你。”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被炮火反覆犁過、麵目全非的陣地,聲音低了些,“這地方……太險。哥在你邊上,心裡才踏實。”
他還想再勸,但看到馬新念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決和深藏的擔憂,話便堵在了喉嚨裡。
他知道,這個看似憨厚的哥哥,骨子裡有著石頭一樣的倔強,尤其在關於弟弟安危的事情上。
他隻能在心裡暗暗發誓,待會兒戰鬥起來,自己一定要多留神,多護著點哥哥。
就在這時,連長劉勝武貓著腰沿著戰壕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貫的嚴肅和緊迫。
“馬發全,馬新念?你們都在正好。”
他蹲下身,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剛接到觀察哨報告,高地北側,537.7和我們陣地之間的那片窪地,鷹軍偷偷建了個臨時迫擊炮陣地,位置很刁鑽。”
“我們的三號補給線正好從那片窪地邊緣過,這玩意兒不拔掉,後勤的同誌就得用命去填那條路。”
他在地上用樹枝簡單畫了個示意圖:“陣地不大,估計也就兩三門迫擊炮,一個加強班守著。但地形對他們有利,強攻代價太大。”
“今晚,天黑透以後,連裡派一個精乾的小隊摸過去,把它端了。”
劉連長的目光落在歐陽南北身上:“發全,你槍法現在不錯,跟張桃芳學了這麼久,是塊好料。”
“這次任務,你跟著去,負責遠端掩護和警戒,發現異常及時示警,必要時用你的槍給突擊的同誌清除關鍵威脅,有問題嗎?”
“冇有!保證完成任務!”歐陽南北挺直胸膛。
能被連長點名參與這種關鍵突襲,是對他能力的認可。
而且在戰場上,上級的命令必須執行。
“連長!”馬新念幾乎在歐陽南北話音剛落時就開了口,聲音有些急,“我也去!”
劉勝武皺眉看向他包紮的肩膀:“胡鬨!你傷還冇好,突擊任務強度大,你……”
“連長!”馬新念上前一步,懇切道,“我左胳膊是不大利索,但右手冇事,衝鋒槍照樣使!這種小股滲透拔點的活計,我參加過不下三四回,門道我熟。”
“多個人多份力,我……我保證不拖後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歐陽南北,那份擔心幾乎要溢位來。
劉連長看著馬新念急切而堅決的臉,又看了看旁邊瞬間緊張起來的歐陽南北,沉默了幾秒鐘。
他明白馬新唸的心思,戰場上,這種兄弟並肩、相互照應的情況並不少見,有時甚至能爆發出更強的戰鬥力。
而且,馬新念確實是經驗豐富的老兵,他之前好幾次執行突襲任務都立過大功。
“……好吧。”劉連長最終點了點頭,但語氣嚴厲,“馬新念,你跟去可以,但必須服從隊長命令!主要任務是利用經驗協助判斷敵情和路線,突擊時量力而行,不準逞強!你的傷要是因為行動惡化,我處分你!”
“是!謝謝連長!”馬新念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用力點頭。
夜幕,如同厚重的黑絨幕布,緩緩籠罩了上甘嶺。
今夜的月光極其黯淡,隻有幾顆疏星在硝煙縫隙中勉強閃爍,提供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能見度。
風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捲起地麵細微的雪沫和灰燼。
晚上九點整,突擊小隊在預定坑道口集結完畢。
隊長是二排副排長趙鐵柱,一個身材敦實、麵相沉穩的老兵。
算上歐陽南北和馬新念,一共九個人。
除了歐陽南北揹著他的莫辛-納甘狙擊步槍還有兩個同誌槍法也不錯,主要負責掩護。
其餘七人都是短兵相接的好手,裝備衝鋒槍、手榴彈和爆破器材。
所有人臉上都塗了鍋底灰,棉衣外套反穿露出白裡,最大限度地融入這片黑白交織的死亡之地。
“檢查裝備,保持靜默。出發。”趙鐵柱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小隊像一串無聲的幽靈,依次滑出坑道口,迅速冇入山坡下的陰影之中。
歐陽南北被安排在隊伍中後位置,馬新念就在他前麵。
起初的一段路相對平緩,但遍佈彈坑和雜物。
他們隻能采用最慢速、最謹慎的匍匐前進,身體緊貼冰冷的地麵,一點一點地向前蹭。
尖銳的碎石、冰冷的雪泥、凍硬的土塊硌得人生疼,但冇人發出一點聲音。
隻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