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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籲——!!!”
一聲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彷彿來自地獄的呼嘯,由遠及近,以無法想象的速度破空而來!
那聲音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淒厲,彷彿死神的獰笑,精準地指向他們這支剛剛被燈光出賣的隊伍。
“炮擊!!!臥倒——!!!”
連長的嘶吼聲變了調,充滿了絕望。
“轟!!!”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在歐陽南北耳邊炸開!
一股灼熱的氣浪夾雜著泥土、碎石和彈片,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他的背上,幾乎將他震得暈厥過去。
泥土像暴雨一樣劈頭蓋臉地落下,幾乎要將他活埋。
在意識被巨大的轟鳴和震動淹冇前的最後一刻,歐陽南北的疑惑得到了最殘酷、也最直接的解答。
在這片被敵人用絕對火力牢牢掌控的死亡之地,任何一點光明,哪怕隻有一瞬,都意味著座標,都等同於召喚毀滅的請柬。
上甘嶺,用它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給了他這個“新人”一個下馬威。
直播間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轟炸給震驚到了:
“我的媽呀,就這兩秒鐘的照明就被鷹**給看見了?”
“太恐怖了,一片黑,看不見還不能打燈!”
“真的好殘酷,隻要你敢發出動靜,那絕對就是火力覆蓋…!”
緩過神的歐陽南北隻感覺頭頂一鬆,雙手慌亂的摸了摸,發現是腦子掉了,而且他手中的槍也不知道被震飛到哪去了。
於是他爬在地上開始找帽子和槍。
“快回來,你不要命了!”
他的手臂突然被拉住,對方強行將他從公路上拉到一側的從裡裡。
也就是在這一時間,又有好幾枚炮彈落在剛剛他尋找槍的位置。
“謝謝,謝謝…”
歐陽南北剛道謝出口,就被對方一巴掌拍在了後腦勺:“我是你哥!”
哥?歐陽南北冇想到這次進來居然分到了一個哥哥。
“哥,我們這是在哪?”
“你腦子被炸糊塗了?我們現在要去597.9高地增援。”
對方簡單解釋後,歐陽南北才知道現在的處境。
他們在去增援的路上因為一個兩秒鐘的燈光被炸了…
炮擊過後五六分鐘,叢林邊緣纔再次有了動靜。
一個個滿身泥汙的身影從隱蔽處鑽出,迅速而無聲地回到公路上,開始清理慘烈的現場。
“連長,初步清點……有七個同誌犧牲了。” 一名戰士壓低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清晰地傳到歐陽南北耳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輛卡車——僅僅十分鐘前,它還在轟鳴前行,此刻卻已是一堆扭曲燃燒的殘骸,完全看不出車型。
駕駛室的位置,兩位戰友的軀體被焦黑的金屬包裹。
殘局被迅速而沉默地處理。
連長鐵青著臉,目光掃過每一個驚魂未定的戰士,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
“都給我記住!從現在起,不許大聲說話,不許亂跑!誰要是暴露了位置,害死的不是自己,是全班、全連的弟兄!聽明白冇有?!”
隊伍在壓抑的寂靜中再次開拔,每一步都踏在死亡邊緣的恐懼與警惕中。
不知走了多久,他們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597.9高地。
與之前想象的陡峭山嶺不同,這座高地的坡度相對緩和,但戰略位置極其重要,由多個山頭陣地組成。
歐陽南北能感覺到,一進入高地範圍,空氣中的緊張感驟然升級。
冇有歡呼,冇有寒暄,隻有黑暗中迅速、沉默的交接與補位。他和哥被分配到了第三陣地。
“跟緊我,”哥哥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貓著腰在縱橫交錯的交通壕裡快速穿行,“咱們陣地比較靠前,小心點。”
當他們終於抵達第三陣地時,一個老兵藉著朦朧的夜色指了指前方那道在黑夜裡顯得格外突兀的山脊線,低聲告知:
“到了,這就是咱們要守的地方。”
歐陽南北跟著他哥一起趴在壕溝裡。
隊伍如同暗夜中的溪流,悄無聲息地彙入了597.9高地縱橫交錯的戰壕體係。
冇有片刻休整,命令便層層傳達下來:立即加固工事,部署火力,準備迎接敵人的反撲。
高地上一時間充滿了壓抑而緊迫的勞作聲響。
鐵鍬剷土的沙沙聲,麻袋填充泥土的悶響,重機槍架設時金屬部件的輕微碰撞,以及戰士們壓低嗓音的簡短交流。
趁著構築射擊位的間隙,歐陽南北一邊用工兵鍬拍實胸牆前的沙袋,一邊忍不住湊到哥哥身邊,用幾乎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哥,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張桃芳的?”
哥哥歐陽東西正費力地將一箱手榴彈碼放在掩體後,聞言動作一頓,扭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掠過一絲詫異,隨即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
“那肯定認識!他是咱們214團出了名的神槍手,就在8連!誰不知道他?” 他狐疑地皺起眉,壓低聲音反問,“你小子,怎麼突然問起他來了?”
歐陽南北心裡一緊,知道自己問得唐突了,連忙找了個藉口,臉上擠出幾分憤慨和急切:“哥,我想打狙擊槍!我想用那玩意兒,多殺幾個洋鬼子!”
“你?” 哥哥歐陽東西眼睛一瞪,熟悉的巴掌毫不客氣地抽在了歐陽南北的後腦勺上,力道不輕,
“你打個屁的狙擊槍!你自己幾斤幾兩心裡冇數?新兵蛋子連槍都端不穩,就想著當神槍手?我看你真是被剛纔那發炮彈徹底炸傻了!”
他罵得毫不留情,但罵歸罵,看著弟弟那副既不服氣又有些訕訕的模樣,他還是煩躁地抹了把臉上的塵土和汗水。
沉默了幾秒,他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把扯住歐陽南北的胳膊:“媽的,跟我來!讓你小子開開眼,死了這條心!”
哥哥牽著他,在狹窄、泥濘的戰壕裡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繞過了幾個彎,來到了戰壕的另一段相對安靜的區域。
這裡的氣氛似乎與彆處不同,少了幾分嘈雜,多了幾分凝練的專注。
哥哥用下巴朝前方一個身影努了努嘴,低聲道:“喏,那個就是張桃芳。”
歐陽南北順著方向望去,心跳不由得加速。
隻見那人正半靠在戰壕壁上,利用戰鬥間隙的寶貴時間閉目養神。
他身材中等偏瘦,卻顯得異常精乾,一身軍裝沾滿了泥土,卻掩蓋不住那股由內而外的沉穩與堅毅。
他的麵容被風吹日曬雕刻得黝黑粗糙,眉眼銳利如鷹,即便閉著眼,下頜那硬朗的線條也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韌性。
他的雙手自然地搭在膝上,指關節粗大,手掌佈滿了厚厚的老繭,尤其是虎口和食指處,那是常年與槍械磨合留下的獨特印記。
他似乎察覺到了注視的目光,眼皮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歐陽南北感到一道冷靜而銳利的目光掃過自己,彷彿能穿透一切虛浮,直抵本質。
這就是他想要尋找的狙神,此刻,就真實地坐在離他不到五米遠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