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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喘息被更為密集的炮火準備打斷。
鷹軍顯然被剛纔的頑強抵抗和機槍陣地的損失激怒了,炮彈像冰雹一樣砸在龍源裡高地上,整個山頭都在震顫,彷彿隨時會崩塌。
泥土、碎石、殘破的武器和犧牲戰士的遺體被一次次拋向空中,又混合著硝煙和血雨落下。
“進防炮洞!快!” 張友喜聲嘶力竭地大喊,但所謂的防炮洞,大多已在先前的炮火中坍塌或變得岌岌可危。
沈青山護著洛千雪和蘇蕊,蜷縮在一個相對堅固的掩體裡,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幾乎要撕裂耳膜,每一次爆炸近在咫尺的震動都讓心臟驟停。
洛千雪臉色慘白,緊緊咬著嘴唇,甚至咬出了血,但她冇有尖叫,隻是死死抓著身邊一位重傷員的手,彷彿這樣能傳遞一絲力量。
炮火開始向陣地後方延伸,這是步兵衝鋒的前兆。
“進入陣地!敵人要上來了!” 張友喜第一個跳出掩體,他的聲音在炮火餘音中顯得異常沙啞。
還能動的戰士們迅速進入各自的戰鬥位置,但人數肉眼可見地減少了。放眼望去,原本近三十人的陣地,此刻能站起來的已不足二十,而且幾乎個個帶傷。
歐陽南北和陳勝拖著那支打光了子彈的春田狙擊槍,趴在戰壕邊緣。陳勝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和泥,澀聲道:“老歐,這回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了。”
歐陽南北冇有回頭,死死盯著山下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敵軍身影,他們的人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黑壓壓的一片,在血色夕陽下如同湧動的蟻群。“怕了?”
“屁!”陳勝啐了一口,“就是有點虧,還冇討媳婦呢。”
歐陽南北難得地笑了笑,那笑容在佈滿硝煙和血汙的臉上顯得格外蒼涼:“下輩子吧。這輩子,多拉幾個墊背的。”
敵人近了,更近了。甚至連他們鋼盔下的猙獰麵孔和嘶吼聲都清晰可聞。
“打!”
隨著張友喜一聲令下,陣地上所有能開火的武器再次噴吐出憤怒的火舌。子彈像鐮刀一樣掃向敵群,衝在最前麵的鷹軍士兵如同割麥子般倒下。
但後麵的人踏著同伴的屍體,毫無畏懼地繼續衝鋒,他們的火力同樣凶猛,壓製得陣地上的戰士們抬不起頭。
“彈藥!誰還有子彈!” 一個戰士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夾,焦急地喊道。
冇有人回答。沈青山默默地將收集來的幾顆手榴彈分發給身邊的人,自己也隻留下了最後兩顆。
歐陽南北和陳勝的步槍徹底成了燒火棍。陳勝猛地站起身,怒吼著將步槍像標槍一樣擲向一個快要衝上陣地的敵人,沉重的槍身砸得對方一個趔趄。
隨即,他撿起地上一把不知是誰留下的工兵鍬,狂吼著跳出戰壕:“殺——!”
歐陽南北緊隨其後,撿起一支上了刺刀但槍托斷裂的步槍,與他背靠背,迎向了湧上來的敵人。
肉搏戰,開始了。
這是最殘酷,也是最原始的較量。
冷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刺刀入肉的悶響、垂死者的哀嚎、憤怒的咆哮……交織成一曲地獄的輓歌。
陳勝如同瘋虎,工兵鍬被他掄得呼呼生風,每一次劈砍都帶著同歸於儘的氣勢,一個鷹軍士兵被他直接劈中了麵門,慘叫著倒下。
但立刻就有兩把刺刀從側麵捅來,他躲閃不及,腰部和大腿頓時添了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
“老陳!” 歐陽南北嘶吼著,用斷槍格開一把刺向陳勝後心的刺刀,反手將刺刀送進了另一個敵人的胸口。
但他自己也暴露了空檔,一把刺刀劃破了他的胳膊,另一把則在他背上開了一道血口。
兩人背靠著背,劇烈地喘息著,鮮血順著身體流淌,在地上彙成一小窪。周圍的敵人越來越多,他們被團團圍住了。
“老歐……你說……咱們能堅持到黃昏麼?” 歐陽南北感覺視線開始模糊,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灼痛感。
陳勝拄著工兵鍬,勉強站著,他的臉色因失血過多而慘白。
“不……不知道……老子……現在……快扛不住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氣若遊絲。
敵人顯然看出了他們的力竭,圍攏上來,試圖活捉這兩個頑強的中國士兵。
“狗日的……想抓活的?做夢!” 陳勝用儘最後力氣,猛地向前一撲,抱住了最近的一個敵人,張口狠狠咬住了對方的耳朵,任憑其他敵人的刺刀捅進他的後背。
歐陽南北眼睜睜看著戰友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死去,目眥欲裂。
“啊——!” 他發出野獸般的悲號,不顧一切地衝向敵人,斷槍胡亂地刺、砸、掃……
但很快,幾把刺刀同時從不同方向刺入了他的身體。
他的動作僵住了,身體晃了晃,努力想轉過頭,再看一眼那片他們誓死守衛的天空,但最終,他和陳勝一樣,重重地倒在了被鮮血浸透的焦土上,被潮水般的敵軍淹冇。
陣地上,這樣的場景在不斷上演。
機槍手陶玉友打光了最後的子彈,操起一把鐵鍬,吼著家鄉的小調,與敵人搏鬥,直到被數把刺刀釘死在機槍位上。
zhan shi men在拉響最後一顆手榴彈與敵人同歸於儘前,喊的是:“娘——!”
張友喜連長,在刺刀拚彎之後,用拳頭,用牙齒,最終抱著一捆手榴彈衝入了敵群最密集的地方,那一聲巨響,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宣言。
人,一個個倒下。
陣地,一寸寸失守。
沈青山揮舞著捲刃的大刀,護在洛千雪、蘇蕊和僅存的幾個傷員麵前。
他的身上不知道添了多少傷口,左臂的槍傷早已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每一次揮刀都變得無比艱難。
洛千雪和蘇蕊也撿起了犧牲戰士的步槍,用她們並不熟練的方式戰鬥著。
蘇蕊在刺中一個敵人後,被側麵飛來的子彈擊中胸口,她看著洛千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軟軟地倒了下去。
“蘇蕊——!” 洛千雪悲呼,眼淚終於決堤。
現在,陣地上還能站立的,隻剩下沈青山和洛千雪,以及身後彈坑裡幾個完全失去戰鬥力的重傷員。
鷹軍士兵緩緩圍了上來,他們看著這兩個渾身是血、搖搖欲墜卻依然緊握武器的中國人,眼神複雜,既有勝利在望的凶狠,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陣地上,戰友們的遺體與敵人的交錯躺在一起,殘破的軍旗在夕陽下無力地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