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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還剩多少,必須守住!天快黑了,大部隊的命令很清楚,堅持到今晚,我們就能把凱澤的第九軍團包了餃子!龍源裡,決不能丟!”
他的話音未落,天際傳來了沉悶的轟鳴聲。不是炮擊,而是更多、更密集的引擎聲。
“不對勁……”陶玉友側耳傾聽,臉色驟變。
下一刻,彷彿天崩地裂!
炮彈如同冰雹般密集砸落,這一次,不僅僅是常規的山炮,還包括了大量白磷彈和重型榴彈炮!
整個龍源裡高地瞬間被淹冇在火海與爆炸的衝擊波中。
大地在瘋狂顫抖,泥土、碎石、殘破的武器和人體碎片被拋向空中。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剛纔還殘存的一絲夕陽餘暉被徹底吞噬,陣地如同陷入了煉獄黃昏。
“炮火覆蓋!全員隱蔽!”張友喜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顯得微弱不堪。
所有人都死死蜷縮在彈坑和掩體底部,承受著一波又一波彷彿永無止境的猛烈轟炸。
劇烈的震動讓人的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衝擊波颳得人耳膜生疼,甚至滲出鮮血。
洛千雪和蘇蕊緊緊護住身邊一名重傷員,兩個人的臉上早已冇有了血色,隻有強烈的恐懼和堅持。
陳解放用獨臂死死抓住彈坑邊緣,穩住身體,腰間的傷口在劇烈震動下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粗糙的繃帶。
炮擊持續了足足二十分鐘,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炮火終於開始向陣地後方延伸,陣地上還能動彈的人搖晃著從泥土中抬起頭來,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心臟凍結。
原本就殘破不堪的陣地幾乎被徹底犁平了!
工事大部被毀,熟悉的戰友掩體很多已經消失,隻留下巨大的彈坑和瀰漫的焦糊味。
而陣地前方,漫山遍野的鷹軍士兵,在數十輛坦克的掩護下,如同決堤的洪水,發起了前所未有的瘋狂衝鋒!
步坦協同,火力層次分明,這一次,凱澤是真正壓上了所有的籌碼,企圖用絕對的兵力與火力,一舉碾碎龍源裡這顆釘子!
“上陣地!快!進入戰鬥位置!”張友喜嘶啞著喉嚨大喊,第一個衝上了幾乎不存在的陣地前沿。
還能戰鬥的戰士們紛紛躍出掩體,用最快的速度搶占射擊點。沈青山將收集來的彈藥迅速分發下去,每一顆子彈都顯得無比珍貴。
“打!”
怒吼聲與槍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顯得如此稀疏和無力。麵對潮水般湧來的敵軍和噴吐火舌的坦克,三連的火力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
坦克的履帶碾過廢墟,機槍子彈像鐮刀一樣掃過陣地,不斷有戰士中彈倒下。
“火箭筒!打坦克!”張友喜目眥欲裂。
僅存的一個火箭筒小組剛剛瞄準,就被數發坦克並列機槍子彈擊中,英勇殉國。
“手榴彈集束!”沈青山試圖重複之前的戰術,但集束手榴彈扔出去,隻在坦克厚重的裝甲上炸開一團火光,效果甚微。
敵人的前鋒已經逼近陣地不足五十米!慘烈的白刃戰瞬間爆發!
刺刀見紅,拳腳相加,怒吼與慘叫聲響徹高地。
每個人都殺紅了眼,沈青山挺起刺刀,如同猛虎入羊群,每一次突刺都精準而狠厲,接連放倒數名敵人。張友喜用手槍點射,彈無虛發,但敵人實在太多了!
洛千雪和蘇蕊也陷入了危機。一名高大的鷹軍士兵突破了前沿,獰笑著衝向她們所在的彈坑。
蘇蕊嚇得閉上眼睛,洛千雪卻下意識地舉起一塊石頭,擋在重傷員麵前。
“砰!”一聲槍響,那名鷹軍士兵應聲而倒。
是陳解放!
他不知何時衝了過來,用獨臂舉著步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待在這裡彆動!”陳解放對女孩們吼道,他的臉色因失血而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凶狠。
他轉身再次投入混戰,用獨臂揮舞著步槍,頑強地阻擊著試圖從這個方向突破的敵人。
戰鬥進入了最混亂、最殘酷的階段。敵我雙方犬牙交錯,陣地多處被突破。
突然,一輛坦克引導著七八名鷹軍士兵,從側翼一個被炸開的缺口突了進來,直撲傷員聚集的區域!
“不好!”洛千雪眼睜睜看著那鋼鐵巨獸和凶神惡煞的士兵衝來,她看到那名胳膊受傷的衛生員試圖舉起手槍,瞬間就被坦克機槍打成了篩子。
恐慌在傷員中蔓延。
“你能兩個快走!”陳解放大吼,一邊開槍阻擊,一邊向那個方向靠攏。
但坦克的機槍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子彈潑水般掃來,壓得人無法抬頭。幾名行動不便的傷員慘叫著中彈。
洛千雪看著眼前慘狀,一股熱血湧上頭頂,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傷員們被屠殺!
她抓起地上一個犧牲戰士的步槍,笨拙地拉開槍栓,對著衝來的敵軍士兵扣動了扳機。
“砰!”子彈不知道飛向了哪裡,卻吸引了那名小隊指揮官的注意。他獰笑一聲,帶著兩名士兵直接朝洛千雪藏身的彈坑衝來。
“找死!”陳解放見狀,目眥欲裂。
他毫不猶豫地從掩體後躍出,獨臂持槍,一邊射擊一邊衝向洛千雪的方向,試圖為她解圍。
他精準地擊斃了衝在最前麵的兩名敵兵,但那名指揮官異常狡猾,一個翻滾躲到坦克側麵,同時指揮另外幾名士兵從側翼包抄。
陳解放為了吸引火力,保護洛千雪,完全暴露了自己。
“噠噠噠……”坦克側麵的機槍響了。
陳解放身體猛地一震,左腿爆出一團血花,整個人踉蹌倒地。
“陳班長!”洛千雪驚恐地尖叫。
“老陳!”不遠處的沈青山也看到了這一幕,想要衝過來救援,卻被另外幾名敵人死死纏住。
陳解放倒在地上,試圖用步槍支撐起身體,但那名鷹軍指揮官已經帶著剩下的五名士兵,形成一個半圓,將他團團圍住。
坦克的炮塔緩緩轉動,冰冷的機槍口對準了他,也隔絕了外部可能的救援。
他陷入了絕境。
那名指揮官看著獨臂、腿部中彈,依舊試圖掙紮起身的中國士兵,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戲謔,他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們不要開槍,自己則拔出了腰間的刺刀,似乎想親手解決這個頑強的對手。
陳解放抬起頭,臉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汙,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淚流滿麵、想要衝過來卻被蘇蕊死死拉住的洛千雪,又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山萬水,回到了那片生他養他的土地,看到了那個記憶中梳著辮子的姑娘。
他的嘴角艱難地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卻隻發出嗬嗬的氣聲。
那名指揮官舉著刺刀,一步步逼近。
就在這一刻,陳解放用儘最後的力氣,猛地拉開了懷中藏著的那枚唯一的手榴彈引信!哧哧的白煙瞬間冒出!
他抬起頭,對著那名驚愕的指揮官,以及周圍那些同樣臉色大變的鷹軍士兵,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蘊含了所有仇恨、不屈與眷戀的怒吼:
“小翠——!爹——!俺來了——!!”
吼聲未落,他猛地向前一撲,死死抱住了那名指揮官的腿!
“不——!”洛千雪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劃破了戰場的喧囂。
“轟!!”
手榴彈在人群中央猛烈爆炸!
硝煙、火光和血肉碎片猛地擴散開來,將那個小小的包圍圈徹底吞噬。
爆炸的氣浪吹散了洛千雪額前的亂髮,她呆呆地看著那片升騰的硝煙,那裡除了一個炸出的淺坑和四散的殘骸,什麼都冇有了。
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卻一次次保護她們,提起家鄉和“小翠”時眼神會變得柔和的陳班長,那個獨臂依舊在陣地上拚死奮戰的鋼鐵戰士,消失了。
“啊——!!!”洛千雪發出了悲痛欲絕的呐喊,這聲音淒厲無比,穿透了槍炮聲,迴盪在龍源裡燃燒的天空下,充滿了無儘的悲傷、憤怒與絕望。
沈青山剛剛解決掉身邊的敵人,聽到這聲呐喊和爆炸,猛地回頭,隻看到那瀰漫的硝煙和洛千雪崩潰的身影。
龍源裡的黃昏,被染得更加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