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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明白連長的用意,強行攙著陳解放,和洛千雪、蘇蕊一起退向陣地後方相對安全一點的區域。
所謂的“後方”,也不過是幾個稍微深一點的彈坑連成的區域。
這裡擠滿了傷員,慘狀觸目驚心。有人斷手斷腳,有人腹部中彈,腸子都流了出來,還有人被燃燒彈燒得麵目全非,發出壓抑的呻吟。
唯一一名還活著的衛生員,胳膊上也纏著滲血的繃帶,正手忙腳亂地試圖給一個重傷員止血。
洛千雪和蘇蕊看到這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她們強行壓下不適,立刻上前幫忙。
她們撕開自己的內衣做成繃帶,用找到的水壺給傷員喂水,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可怕的傷口。
她們的手在顫抖,但動作卻異常堅定。
沈青山則迅速在陣地各處穿梭,從犧牲的戰友身邊收集剩餘的彈藥和手榴彈。
他沉默著,每從一位熟悉的戰友身上取下彈夾或手榴彈,他的心就沉一分,但手上的動作卻更快。
陳解放靠在一個彈坑邊緣,用牙咬開急救包,笨拙地想給自己腰間的傷口包紮,但獨臂極其不便。
洛千雪見狀,連忙跑過來,接過繃帶,小心翼翼地幫他包紮。
“陳班長,你……” 看著那猙獰的傷口,洛千雪的聲音帶著哭腔。
“死不了。” 陳解放咧嘴想笑,卻扯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這點傷,比起……比起小翠她們當年受的罪,算個屁。” 他的目光越過陣地,望向南方,那裡是他的家鄉。
就在這時,敵人的進攻又開始了!
這次,他們冇有像之前那樣一窩蜂地衝上來,而是采用了更狡猾的戰術。
數挺重機槍被架設在對麵山坡的製高點上,形成交叉火力,瘋狂壓製三連陣地,子彈像瓢潑大雨一樣潑灑過來,壓得戰士們根本抬不起頭。
與此同時,約一個排的鷹軍士兵,以散兵線交替掩護,利用彈坑和地形,低姿匍匐,快速向陣地逼近!
“火力太猛了!抬不起頭!” 小戰士焦急地喊道,機槍子彈打得他麵前的土堆噗噗作響,塵土飛揚。
“手榴彈!用手榴彈招呼!” 張友喜大吼。
戰士們冒著橫飛的子彈,奮力將手榴彈甩出去。
但由於無法精確瞄準,爆炸大多落在敵人散兵線的前方或側方,效果有限。
敵人依然在穩步靠近!
沈青山抱著一堆收集來的手榴彈和子彈貓著腰跑回來,看到這危急情況,立刻對張友喜喊道:“連長!必須敲掉他們的機槍!不然陣地守不住!”
張友喜何嘗不知,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派人去爆破敵軍機槍陣地,無異於送死!
“我去!” 一個聲音響起。是之前那個操作機槍的戰士陶玉友,他剛纔在反衝擊中也受了傷,額頭纏著的繃帶還在滲血。
“不行!目標太大!” 張友喜立刻否決。
“讓我試試。” 沈青山冷靜地開口。他指了指側翼一個被炸得隻剩半截的交通壕,“我從那裡迂迴過去,距離近一些。需要火力吸引他們的注意。”
張友喜看著沈青山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越來越近的敵人,咬了咬牙:“好!我組織火力吸引!陶玉友,把你的傢夥用上!其他人,聽我命令,一起開火!”
“是!”
片刻之後,隨著張友喜一聲令下,陣地上所有能響的武器同時開火!
雖然無法精確射擊,但製造出的聲勢瞬間吸引了敵軍機槍火力的主要方向。
就在這一刹那,沈青山如同獵豹般從掩體後躍出,他冇有直接衝向敵軍機槍陣地,而是利用地形,以極其迅捷的之字形路線,撲向那條半截交通壕。
他的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偶爾有子彈追著他打在地上,濺起一串土花,卻都被他險之又險地避開。
他成功衝進了交通壕,暫時脫離了敵軍機槍的直接射界。但這裡離目標還有一段開闊地。
沈青山冇有絲毫猶豫,迅速將身上攜帶的幾枚手榴彈捆成兩個集束。
他深吸一口氣,計算著時間和距離。
就在陣地上的火力稍一停頓,敵軍機槍手似乎察覺到不對,試圖調整射界尋找新的目標時。
沈青山猛地從交通壕儘頭躍出!
用儘全身力氣,將第一束集束手榴彈投向最近的一挺重機槍!
“轟!” 一聲巨響,那挺機槍和旁邊的射手頓時啞火。
幾乎在投出的同時,他身體就勢向前翻滾,第二束集束手榴脫手而出,飛向另一挺正在噴吐火舌的機槍!
又是一聲爆炸!
敵軍機槍陣地的火力驟然減弱了大半!
“打!” 張友喜抓住這寶貴的時機,怒吼道。
陣地上的火力再次咆哮起來,失去了機槍強力掩護的鷹軍散兵線,瞬間暴露在三連戰士的槍口下,衝鋒的勢頭頓時受阻。
沈青山在投出手榴彈後,立刻沿著原路翻滾撤回,子彈在他身後打得泥土飛濺。
當他狼狽地滾回陣地時,肩膀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乾得漂亮!” 張友喜一把將他拉進掩體。
危機暫時解除,但每個人都清楚,敵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龍源裡高地的血戰,還遠未結束。
戰士們抓緊這短暫的空隙,檢查武器,傳遞彈藥,包紮傷口,準備迎接下一次,可能更加瘋狂的進攻。
夕陽的餘暉灑在這片焦灼的土地上,將戰士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夕陽的餘暉如同血染,將龍源裡高地的每一寸焦土都浸透在悲壯的金紅之中。
短暫的交火間隙裡,陣地上隻剩下風穿過彈孔的低嘯,以及傷員們壓抑的呻吟。
沈青山靠在掩體後,快速給肩膀新添的傷口撒上止血粉,劇烈的疼痛讓他額頭沁出冷汗,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清點著身邊所剩無幾的彈藥。
“連長,子彈不多了,手榴彈隻剩最後五箱。”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鏖戰後的疲憊。
張友喜抹了一把臉上的硝煙和泥土,望向陣地前方。鷹軍士兵的屍體層層疊疊,但更多的綠色浪潮正在遠處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