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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的戰士們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兵。在最初那輪手榴彈突襲得手,將敵軍車隊前後炸斷、引發混亂之後,他們並未固守原地,而是立刻發起了迅猛的短促突擊。
“上!壓上去!彆給他們反應時間!”
在班排長的低聲吆喝下,戰士們三人一組,如同獵食的狼群,利用地形掩護,快速低近尚且完好的敵軍車輛和驚慌失措的殘存士兵。
槍聲短促而致命,刺刀在微弱的晨光中閃爍著寒光。
遭遇迎頭痛擊的敵軍先頭部隊,原本就因指揮官可能在第一輪爆炸中陣亡而陷入混亂,在這般凶狠淩厲的貼身打擊下,抵抗迅速瓦解。
戰鬥結束得出乎意料的快。
不到十分鐘,公路上便隻剩下燃燒的車輛殘骸、瀰漫的硝煙和橫七豎八的敵軍屍體。除了少數幾個反應快、鑽進路邊深溝逃走的,這支數十人的先頭部隊幾乎被全殲。
“快!打掃戰場!收集彈藥,特彆是反坦克武器和爆炸物!” 張連長一邊下令,一邊快步走到一輛被掀翻的吉普車旁,撿起一份散落在地上的檔案,又看了看幾具敵軍軍官屍體上的標識。
他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是鷹第九軍的……他們的動作怎麼這麼快?” 他低聲對身旁的指導員說道,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疑慮,“我們已經是強行軍趕來的,他們怎麼可能有成建製的部隊搶在我們前麵抵達這裡?前麵的兄弟部隊難道……”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那份擔憂已經寫在了臉上。
這支本應被層層阻截的敵軍主力,其先頭部隊竟然如此突兀地出現在龍源裡,這絕不是一個好訊號。
這意味著整體的包圍圈可能出現了未被預料的缺口,或者敵軍的突圍決心和速度超出了預估。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不管他們是怎麼來的,既然來了,就彆想再過去!” 張連長斬釘截鐵地說道,將那份檔案塞進懷裡,“我們的任務不變:釘死在這裡,切斷龍源裡!絕不能讓南邊的敵人和北邊這群潰兵彙合!”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視野正在逐漸變得清晰。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全體都有!” 張連長的聲音響徹剛剛沉寂下來的戰場,“立刻在公路南北兩側,依托有利地形,構築防禦工事!能挖多快挖多快,能修多堅固修多堅固!敵人的大部隊和坦克馬上就到!”
命令一下,全連立刻行動起來,冇有絲毫耽擱。
疲憊至極的戰士們,再次爆發出驚人的毅力。
他們利用工兵鏟、刺刀、甚至雙手,在凍土和岩石間奮力挖掘散兵坑、機槍火力點,以及簡單的交通壕。
冇有人抱怨,所有人都清楚,現在多流一滴汗,等下可能就能多保住一條命,多守住陣地一分鐘。
沈青山、歐陽南北幾人被分配在靠近公路的半山坡位置,這裡的土質相對鬆軟一些,但挖掘起來依然艱難。
蘇蕊和洛千雪負責將挖出的土石進行偽裝,陳勝則和幾個老兵一起,將剛纔戰鬥中收集來的敵軍手榴彈集中起來,準備用來對付步兵集群。
“重點是打坦克!” 張連長穿梭在正在構建的陣地中,不斷強調,“我們冇有重炮,隻能靠爆破組靠近了打!爆破組,以班為單位組織,隱蔽前出,到公路最近的那個緩坡後麵埋伏!聽到訊號再上!”
很快,數個由經驗豐富老兵和膽大心細的戰士組成的爆破小組,攜帶著集束手榴彈和剛剛從敵軍車輛上找到的炸藥包,悄無聲息地運動到了公路路基下方最近的一片窪地和土坎後。
那裡距離公路不足五十米,是發起突然襲擊的絕佳位置,但也意味著極度危險,一旦暴露,將麵臨敵軍坦克和伴隨步兵的集火打擊。
戰士們默默檢查著手中的爆破器材,將導火索理順。
就在張連長井然有序地佈置防禦,整個三連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般高效運轉時——
“嗡——嗚——”
一種沉悶而富有壓迫感的轟鳴聲,從雲層上方傳來,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可辨。
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頓,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空。
此時,天已經亮了,雖然晨霧尚未完全散去,但能見度已經大大改善。
隻見東方的天際線上,幾個黑點正快速逼近,它們的身後,拖著長長的白色尾跡。
是飛機!鷹軍的轟炸機!
“空襲!隱蔽!全體臥倒!不許動!” 張連長的嘶吼聲瞬間響徹陣地。
幾乎在同一時刻,所有正在構築工事的戰士們,無論身處何地,都本能地撲向最近的掩體、彈坑或者直接匍匐在地,緊緊貼住地麵,最大限度地減少暴露麵積。
整個陣地瞬間陷入死寂,隻有天空中越來越響亮的引擎轟鳴如同死神的鼓點,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公路上那燃燒的車輛殘骸、散落的裝備和未來得及處理的敵軍屍體,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清晰地標示了剛纔戰鬥發生的位置。
儘管戰士們反應迅速,隱蔽及時,但這一切痕跡,在空中飛行員的眼裡,實在是太明顯了。
隻見那幾架轟炸機在龍源裡上空盤旋了半圈,似乎在確認目標,並與地麵或其他單位進行通訊。
緊接著,它們調整了航向,機頭微微下沉。
“嗚——咻——咻——咻——”
淒厲的尖嘯聲劃破天空,那是航空炸彈脫離掛架,高速墜落時與空氣摩擦產生的死亡之音!
“轟!!!轟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爆炸聲猛然響起!第一波炸彈主要落在了公路上及其附近,巨大的火球裹挾著黑煙沖天而起。
泥土、石塊、殘破的金屬碎片被拋向數十米的高空,強烈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地麵上。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沈青山也能感到身下的大地在劇烈顫抖,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翻騰不已。
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硝煙和泥土的腥味撲麵而來,讓人窒息。
“穩住!都趴好!” 各級乾部的聲音在爆炸的間隙中聲嘶力竭地喊著。
然而,空中的死神顯然不滿足於僅僅轟炸公路。
在確認摧毀了路麵可能存在的障礙和殘留車輛後,轟炸機群開始了第二輪的俯衝。這一次,它們的投彈軌跡明顯指向了公路兩側的高地。
“咻——咻——轟!!!”
“轟隆!!”
爆炸點越來越近!彈片如同死亡的鐮刀,呼嘯著四處飛濺。
一棵碗口粗的鬆樹被攔腰炸斷,轟然倒下。
剛剛挖了一半的散兵坑被直接命中,裡麵的戰士瞬間被泥土掩埋。
“呃啊!” 不遠處傳來一聲悶哼,一個趴在陳勝旁邊的年輕戰士被飛濺的彈片擊中了肩膀,鮮血迅速染紅了軍裝,他死死咬著牙,冇有發出更大的慘叫。
“醫務兵!” 陳勝壓低聲音喊道,試圖匍匐過去幫忙。
“彆動!都彆動!” 排長厲聲製止,“等轟炸過去!”
現在任何移動都可能暴露位置,引來更精準的打擊。
他們隻能死死趴在地上,依靠著地形和運氣,對抗著這來自空中的、近乎無解的毀滅性打擊。
沈青山將臉深深埋入臂彎,感受著爆炸產生的震波一次次掠過身體,耳膜被巨大的聲響震得嗡嗡作響。
他側過頭,看到不遠處的歐陽南北臉色鐵青,嘴唇緊抿,而更遠處的洛千雪則緊緊護著蘇蕊,兩人都蜷縮在一個淺坑裡。
這就是現代化的戰爭,在絕對的製空權麵前,個體的勇武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
他們此刻能做的,隻有忍耐,用鋼鐵般的意誌,承受著這煉獄般的煎熬,等待著敵機彈藥耗儘離去的那一刻。
轟炸還在持續,黑煙籠罩了整個龍源裡上空,原本剛剛顯露的晨曦,再次被硝煙和死亡所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