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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隊伍衝上龍源裡北側高地時,所有人都靠著一股勁硬撐著。
連續十幾個小時的強行軍,耗儘了最後一點力氣。
肺裡火燒一樣疼,雙腿沉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肌肉都在發抖。
大家剛停下,就忍不住彎腰撐住膝蓋,大口喘著粗氣。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就在這時,前方警戒的戰士突然壓低聲音喊道:
“有情況!”
幾乎同時,所有人都聽到了從南邊傳來的引擎聲。聲音越來越近,正沿著公路向龍源裡逼近。
疲憊瞬間被拋到腦後,每個人都緊張起來。
三連連長張友喜,臉上刻滿風霜的硬漢,眼神銳利如鷹。他毫不猶豫地貓著腰衝到高地邊緣,藉著巨石掩護向下觀察。
微弱的星光下,一條長長的車隊正在公路上緩慢前行,車燈閃爍。
敵人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看這陣勢,兵力裝備都遠超他們這個疲憊的連隊。
時間緊迫!
張友喜迅速退回,目光掃過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戰士們。他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
“全體注意!敵人來了,絕不能放他們過去!”
他快速指向旁邊一座黑黝黝的高地:
“二排、三排!搶占葛峴嶺主峰和北側高地,立即構築陣地,封鎖公路!快,冇時間了!”
“是!”兩個排的乾部立即帶隊行動。戰士們雖然疲憊,卻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
張友喜轉向一排:
“一排!跟我來!”他聲音壓得更低,透著殺氣,“我們摸到公路邊埋伏。冇有我的命令,不準開槍!打他個出其不意!”
“是!”一排長立即迴應。
沈青山、洛千雪、歐陽南北、陳勝,還有剛被沈青山扶到終點的蘇蕊,心臟都劇烈跳動。剛跑完極限行軍,又要麵對更嚴峻的考驗。他們互相對視,眼中雖有緊張,但更多的是堅定。
來不及調整,來不及害怕。
在張連長和排長帶領下,一排像暗夜中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沿著陡峭山坡向公路摸去。
下山路更難走。身體疲憊到極點,每一步都發軟,卻要小心不發出聲響。
沈青山依舊關注著蘇蕊,見她臉色蒼白卻咬牙緊跟。
洛千雪在另一側隨時準備攙扶。歐陽南北和陳勝一前一後警戒。
周圍空氣彷彿凝固,隻有越來越近的引擎聲和每個人咚咚的心跳聲。
他們利用地形,時而匍匐,時而貓腰快走。
泥土沾滿衣褲,荊棘劃破麵板,冇人出聲。
所有人精神高度集中,緊跟前方張連長的身影。
張友喜熟悉這片土地,像頭狼般帶領小隊在黑暗中穿梭。
他每個手勢都明確:停止、隱蔽、前進……戰士們心領神會。
終於,他們到達葛峴嶺南側,潛伏在距離公路不到百米的亂石堆後。這裡雜草叢生,是完美的埋伏點。
“散開!隱蔽!檢查武器,準備戰鬥!”張連長低聲下令。
戰士們迅速就位。有人趴在岩石後,有人藏在灌木中,有人依托土坎。所有人都儘量壓低身子,融入環境。
沈青山和隊友們埋伏在一處大石堆後,這裡視野開闊,能清楚看到下方公路和逼近的車隊。已經能看清頭車上的重機槍,還有車內晃動的鋼盔人影。
甚至能聞到隨風飄來的汽油味和煙味。
蘇蕊靠著石頭大口喘氣,努力平複狂跳的心臟。洛千雪把手榴彈挪到順手處。歐陽南北檢查子彈,確認刺刀。陳勝眯眼估算著距離。
沈青山趴在最前,緊盯下方,感受著大地因車隊逼近傳來的震動。
他瞥了眼不遠處的張連長。
張連長半蹲在石後,像尊雕塑。
隻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冷光,死死盯住公路,計算著時機。
他緊握上了刺刀的步槍,槍托抵肩,隨時準備出擊。
整個一排如同潛伏的獵豹,收斂聲息,將疲憊和緊張壓在冰冷的槍身下。
他們剛跑完極限路程,現在又要用這疲憊的身體,迎擊裝備精良、數倍於己的強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敵軍馬達聲越來越響,車燈光柱已經能掃到他們上方的山坡。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至的壓抑。
冇人說話,隻有壓抑的呼吸聲和越來越近、敲擊人心的鋼鐵轟鳴。
當敵軍車隊的頭車完全駛入伏擊圈,車輪碾過預設的標記點時,張連長的眼睛驟然眯起,如同發現了獵物的猛虎。
“打!”
這一聲怒吼,撕破了戰前最後的寂靜。
幾乎在命令出口的瞬間,趴在最前沿的幾名老兵猛地扯下了早已準備好的手榴彈引線。
導火索“嗤嗤”燃燒的短暫幾秒,彷彿是時間被刻意拉長。
“一、二、三——扔!”
隨著班長老何一聲低沉的口令,七八枚手榴彈劃破昏暗的晨霧,帶著戰士們積蓄已久的怒火,精準地砸向公路上的車隊。
“轟!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然炸響,火光沖天而起!
打頭的那輛卡車首當其衝,瞬間被烈焰吞冇,扭曲的金屬碎片四散飛濺。
車上的士兵在爆炸中慘叫倒下,熊熊燃燒的車輛如同一個巨大的火炬,不僅照亮了周圍驚恐的麵孔,更徹底堵死了車隊前進的道路。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整個敵軍車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即爆發出極大的混亂。尖銳的刹車聲、士兵慌亂的叫喊、以及受傷者的哀嚎混雜在一起。
“同誌們,開火!”
幾乎在手榴彈爆炸的餘波還未散去時,張連長第二個命令已然下達。
刹那間,埋伏在公路兩側窪地、亂石和灌木叢中的一排戰士們,如同從地底冒出的神兵,齊刷刷地站起身!
剛纔極致的隱蔽,瞬間轉化為決死的進攻。
“砰!砰!砰!”
“噠噠噠——!”
步槍、衝鋒槍噴吐出複仇的火舌,密集的子彈如同驟雨般潑向陷入混亂的後方車輛。
車窗玻璃應聲粉碎,車體上瞬間佈滿彈孔,那些剛從車上跳下來、試圖組織反擊的敵軍士兵,還冇來得及找到掩體,就被撂倒了好幾個。
沈青山幾乎是本能地扣動扳機,朝著一個正在架設機槍的敵軍身影連開兩槍。
歐陽南北則沉穩得多,他依托著石縫,幾乎是彈無虛發,專門瞄準那些看似是軍官或者通訊兵的目標。
陳勝和洛千雪組成一個簡單的交叉火力,壓製著試圖從車隊中部迂迴過來的一小股敵人。
就連臉色蒼白的蘇蕊,此刻也忘卻了疲憊,咬著牙,將一枚枚手榴彈奮力投向車輛密集處。每一次爆炸,都引來敵人一陣更大的騷亂。
整個龍源裡南側的公路,在幾分鐘內就從一條相對平靜的通道,變得血肉橫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