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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像流動的岩漿,沿著山坡向上蔓延,吞噬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鬆骨峰陣地上瞬間化作煉獄。
“火!大火!”有戰士嘶聲喊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
途塗隻覺得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幾乎要燙傷他的肺葉。
他下意識地伏低身體,濃煙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
“捂住口鼻!貼近地麵!快!”戴如義的聲音在烈火燃燒的劈啪聲中炸響,他一邊嘶吼,一邊用受傷的腿奮力蹬踢,將身邊一些可能助燃的雜物如空彈藥箱、破碎的軍裝踢開,試圖清理出一小片隔離帶。
但這在大火麵前幾乎是徒勞的。
火焰貪婪地舔舐著戰壕的邊緣,順著交通壕向裡竄。
一個靠在壕壁邊緣的傷員來不及後退,身上的衣服瞬間被引燃,發出淒厲的慘叫。
“按住他!”戴如義目眥欲裂,想要撲過去,卻被熱浪逼回。
途塗離得近,他猛地扯下自己早已破爛不堪、浸滿泥水和汗水的棉衣外套,不顧燙手,狠狠撲打在那名傷員身上。
旁邊的幾個戰士也連滾爬爬地過來幫忙,用身體,用泥土,拚命撲壓。
火終於滅了,但那傷員也已是奄奄一息,大半邊身體嚴重燒傷,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焦糊的可怕氣味。
這隻是陣地上的一角。大火無情,不斷有戰士被火焰吞噬,或被濃煙窒息。
哀嚎聲、咳嗽聲、火焰的爆裂聲、木材和屍體燃燒的滋滋聲,交織成一曲地獄的輓歌。
途塗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絕望。
躲過了槍林彈雨,難道最終要葬身火海嗎?
他看向戴如義,連長的臉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汗水混著黑灰流下,留下一道道溝壑,但他的眼神卻冇有絲毫動搖。
“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戴如義的聲音沙啞得幾乎出血,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離開戰壕,我們就是活靶子!挺過去!這是敵人的最後一招了!”
他的話像一根釘子,將戰士們瀕臨崩潰的意誌死死釘在了陣地上。
他們死死趴在戰壕底部,用裹著雪的濕布、用泥土捂住口鼻,相互靠攏,用身體為彼此阻擋部分熱浪。
時間在高溫和窒息感中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都是煎熬。
途塗感到意識開始模糊,肺部像被烙鐵燙過一樣疼痛。他彷彿又看到了張尊那靦腆的笑容,看到了楊指導員回頭喊“快走”時決絕的眼神。
“不能死……現在還不能死……”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他暫時清醒過來。
他看到身邊的戰友,有人已經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有人還在頑強地用槍托挖掘身下的泥土,試圖獲得一絲清涼。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火焰的勢頭終於開始減弱。
大部分可燃物已經燒儘,隻剩下一些殘骸還在冒煙。
陣地上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視野內一片焦黑,許多戰壕被燒塌或被浮土掩埋。
還活著的人,掙紮著從灰燼和浮土中抬起頭,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亡靈。他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清點人數。
還能戰鬥的,隻剩下十一人。個個衣衫襤褸,滿麵焦黑,嘴脣乾裂出血,眼神卻如同餓狼。
“檢查武器!收集彈藥!快!”戴如義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他拖著傷腿,開始在廢墟般的陣地上艱難移動。
冇有時間悲傷,甚至冇有時間喘息。敵人就要上來了。
倖存者們沉默而迅速地行動起立。他們在焦熱的泥土和殘骸中翻找著。
子彈,手榴彈,是所有倖存者最迫切的需求。
武器就是生命。
途塗找到了一挺被烈士遺體保護得相對完好的輕機槍,但槍管已經燙得無法直接觸控。
他撕下袖子裹住手,快速檢查,更換了僅剩的一個滿彈匣。
另一個戰士默默地將自己收集到的幾個機槍彈匣放在他身邊。
戴如義將最後能蒐集到的彈藥集中起來,平均分配給每一個人。手榴彈被放在了最順手、最容易投擲的位置。
“同誌們,”戴如義環視著這十一名傷痕累累卻目光堅定的戰士,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都還活著,這就是勝利。”
他指著山下隱約可見、正在小心翼翼向上摸的敵軍身影。
“他們以為這把火能把我們燒光。但他們錯了!”
“三連的骨頭,是燒不化的!”
“他們把這座山燒了,那我們,就要讓這裡,成為他們的‘鐵棺材’!”
“準備好!等他們靠近!聽我命令!”
“三連,戰鬥到底!”
十一名戰士無聲地散開,利用焦黑的彈坑、燒塌的工事廢墟、甚至同伴的遺體作為掩體,架起了武器。
……
山下,鷹軍士兵們確信,經過如此猛烈的燃燒彈覆蓋,山上不可能再有成建製的抵抗。
他們加快了腳步,從小心翼翼轉為快速推進,隊形也相對密集起來。
勝利在望的念頭衝昏了他們的頭腦,許多人甚至將步槍挎在肩上,準備輕鬆接收陣地。
就在最前麵的士兵距離山頂主陣地不足五十米時——
“噠!噠!噠!噠!”
沉悶而連貫的重機槍射擊聲,如同死神的戰鼓,驟然打破了山嶺的寂靜!
是戴如義!他操作著那挺陣地上唯一還算完整的、由烈士鮮血保護下來的重機槍,開火了!
熾熱的彈殼地從拋殼窗跳出,粗大的子彈鏈狂暴地被吞進槍機,下一刻,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火線,居高臨下,以極其刁鑽的角度,潑灑向毫無防備的敵軍!
衝在最前麵的鷹軍士兵,如同被無形的鐮刀割倒的麥子,瞬間倒下一片!
子彈輕易地穿透了他們的身體,帶出一蓬蓬血霧。
有人被直接打斷肢體,慘叫著滾下山坡;有人一聲不吭,就被奪走了生命。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把鷹軍打懵了。他們驚恐地臥倒,或者尋找就近的彈坑、焦木樁隱蔽。
咒罵聲、驚呼聲、傷兵的哀嚎聲頓時響成一片。
“該死!還有活人!”
“機槍!山頂有機槍!”
“乾掉他!快乾掉他!”
短暫的混亂後,訓練有素的鷹軍老兵開始組織反擊。
他們判斷出機槍火力點的概略方位,子彈如同瓢潑大雨般向戴如義藏身的位置傾瀉過去。
“噗噗噗!”
子彈打在掩體前的焦土和岩石上,濺起煙塵碎屑,幾乎將那一小塊區域籠罩。
戴如義絲毫不為所動,他利用殘存的工事和地形,不斷短點射,時而掃射左翼,時而壓製右翼,精準地收割著暴露的敵人,死死遏製著敵軍的衝鋒勢頭。
重機槍的怒吼,成為了此刻陣地上最堅強的支柱,也成為了吸引敵人所有火力的磁石。
途塗和其他戰士利用戴如義創造的寶貴時機,用手中的步槍、衝鋒槍和輕機槍,冷靜地點射那些試圖迂迴或者投彈的敵人,默契地配合著主火力點。
然而,敵人的數量畢竟占據絕對優勢。
在軍官的督戰下,數個戰鬥小組利用地形和火力掩護,開始從側翼匍匐靠近。
他們看清了,那挺重機槍是最大的威脅。
“手榴彈!用手榴彈炸掉它!”
幾名臂力好的鷹軍士兵,藉助掩體,奮力將一顆顆卵形手榴彈朝著機槍位投擲過去!
“轟!轟!轟!”
手榴彈在戴如義掩體附近接連爆炸。破片四處橫飛,硝煙和塵土再次瀰漫開來。
其中一顆手榴彈,落在了機槍陣地前沿不遠,爆炸產生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和彈片,猛地衝擊著掩體。
途塗正用輕機槍壓製另一側試圖冒頭的敵人,突然聽到重機槍那富有節奏的射擊聲戛然而止!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