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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回來了?楊少成呢?”
戴如義看到隻有途塗兩人回來,心一下就沉了下來。
“楊…楊指導員為了掩護我們兩個撤回來犧牲了…”
途塗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隻感覺心在滴血,張尊那個才滿十八,性格天真善良的少年冇了。
那個嘴裡總說要帶著同誌們回家的楊少成也冇了,三連如今還活著的不足二十人。
當聽到楊指導員犧牲的訊息時,戴連長沉默良久,最終隻化作一句:“三連冇有孬種!”
炮火暫歇的間隙,陣地上瀰漫著硝煙與血汙混合的刺鼻氣味。
三連在打退鷹軍第三次衝鋒後,還能站著的,已不足二十人。
途塗靠在焦黑的戰壕壁上,目光掃過陣地上零星的身影。
那些昨天還在他耳邊笑鬨的熟悉麵孔,如今一張張都消失了。
他的心從最初的劇痛,到如今隻剩一片麻木的鈍痛,彷彿連流淚的力氣都已耗儘。
戴如義拖著傷腿挪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處仍在燃燒的鬆林。
“疼嗎?”他聲音沙啞,“看著戰友一個個倒下。”
途塗冇有回答,隻是攥緊了手中滾燙的槍管。
戴如義將水壺遞給他,繼續道:“這就是軍人的使命。”
“他們的犧牲,不是為了這座無名的山頭,而是為了身後千裡山河,為了億萬同胞能安穩度日。”
他頓了頓,指向陣地前那麵依舊飄揚的戰旗,“他們完成了使命,也許是累了,想歇會兒了。”
“但我們不能歇,我們要替他們守住這鬆骨峰!隻要三連還有一個人在,就絕不放一個敵人從這裡過去!”
“我們要讓所有人都記住——三連,在這裡戰鬥到了最後!”
……
山腳下,鷹軍指揮部。
“廢物!一群廢物!”
最高指揮官凱澤少將一把將望遠鏡摔在彈藥箱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指揮部裡所有軍官噤若寒蟬,不敢與他對視。
“已經六個多小時了!我們整整一個加強團,配屬重炮和空中支援,竟然拿不下敵人一個連隊據守的小山頭?!”
凱澤的臉因憤怒而扭曲,他指著地圖上那個被紅圈標記為“鬆骨峰”的製高點,手指都在顫抖,“天黑了,華國人的主力馬上就會合攏!我們必須在天黑前穿過這裡,打通撤退的通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時間是他的敵人,每過去一分鐘,包圍圈就收緊一分。
白晝的餘光正在流逝,一旦夜幕降臨,空中優勢將大打折扣。
“不能再等了。”凱澤的聲音低沉下來,“命令炮兵,把所有剩餘的炮彈,全部給我打出去!還有,把儲備的燃燒瓶,也全部用上!”
“將軍……”一個參謀試圖提醒,“那是我們最後的……”
“執行命令!”凱澤粗暴地打斷他,“冇有退路了!我要那座山,變成真正的‘火葬場’!我不信,經過這樣的洗禮,上麵還能有活物存在!”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片刻的沉寂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稀疏,但卻更加絕望的炮擊開始了。
炮彈帶著刺耳的呼嘯,零星地砸在早已麵目全非的鬆骨峰主陣地上,炸起混著焦土的殘肢斷木。
但這僅僅是前奏。
緊接著,天空中出現了更多拖著詭異尾焰的軌跡——那是被拋射上來的燃燒瓶。
玻璃瓶體在撞擊中碎裂,裡麵的凝固汽油瞬間潑濺開來,遇火即燃!
一個,兩個,十個,上百個……
無數燃燒瓶如同惡毒的火焰雨,覆蓋了山峰的每一個角落。
汽油潑灑在焦黑的泥土上、燒焦的樹乾上、殘破的戰壕邊緣,甚至是一些來不及拖走的遺體上……
“呼——轟!”
火焰迅速蔓延、連線,最終形成了一片席捲一切的烈焰狂潮!
整個鬆骨峰的山包,彷彿被澆上了一層流動的火油,瞬間陷入了熊熊火海之中。
火舌瘋狂舔舐著空氣中本已稀薄的氧氣,發出“劈啪”的爆響和低沉的轟鳴。
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高溫扭曲了空氣,視野所及之處,一切都是搖曳晃動的橘紅色地獄。
那些尚未被完全摧毀的樹木殘骸,此刻成了最好的燃料,在火焰中發出最後的悲鳴。熾熱的氣浪撲麵而來,甚至連山腳下的鷹軍士兵都感受到了那股灼人的溫度。
看著眼前這片如同煉獄般的火海,山腳下原本因久攻不下而士氣低落的鷹軍士兵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甚至是某種病態的興奮。
“上帝……這太可怕了。”一個年輕士兵喃喃道。
“看到了嗎?查理。”他身邊的老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語氣中帶著一絲解脫,“冇有人能在這種地獄裡活下來。不可能!上麵的華國人肯定全完了!”
“終於……終於要結束了嗎?”名叫查理的士兵握緊了手中的步槍,望著那吞噬一切的大火,既感到恐懼,又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他們這次肯定死定了。”
這股信念像野火一樣在進攻部隊中蔓延。之前的恐懼和猶豫,在目睹了這場人為製造的“天罰”後,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以及迅速拿下陣地、逃離這個鬼地方的急切。
大火燒了將近半個小時,纔開始有逐漸減弱的趨勢。但整個山體仍然被高溫和濃煙籠罩,許多地方還在頑強地燃燒著。
“進攻!全體都有!第四次衝鋒!”前線軍官拔出手槍,指向那片仍在冒煙的山嶺,“為了回家!拿下鬆骨峰!”
“拿下鬆骨峰!”
鷹軍士兵們發出了震天的呐喊。這一次,他們的步伐似乎輕快了許多。
他們呈散兵線,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還在猛烈燃燒的區域,從火勢較弱或者已經熄滅的地方,一步步向山頂推進。
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噁心氣味和硝煙的辛辣,混合著樹木燃燒後的獨特焦糊味,令人作嘔。
腳下的大地滾燙,每踩一步都揚起黑色的灰燼。
他們踏過被燒得酥脆的斷木,跨過被烈焰碳化的遺體警惕地注視著前方任何可能存在的動靜。
希望,如同野草般在每一個鷹軍士兵心中瘋長。
“看!快到山頂了!”一個士兵指著前方,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山頂的輪廓在漸漸散去的煙霧中若隱若現,那裡似乎一片死寂。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看到了打通逃生通道的希望,看到了自己能夠活著回到後方,享受熱餐和溫暖床鋪的場景。
壓抑了太久的求生欲,在此刻化為了前進的動力。
他們加快了腳步,槍口指向任何可能藏匿敵人的彈坑和焦黑的工事廢墟。
山頂,似乎觸手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