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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長?!”途塗失聲喊道,扭頭望向戴如義的方向。
那裡,隻有尚未散去的硝煙,再也聽不到那令人心安的怒吼。
陣地上,其他的槍聲似乎也為此一滯。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鷹軍顯然也察覺到了山頂火力的變化,他們的射擊出現了短暫的停頓,似乎在確認戰果,隨即,更大的歡呼和更加猛烈的射擊爆發出來!
他們確信,已經敲掉了這個最頑固的火力點!
“機槍停了!衝上去!”
“他們完蛋了!”
敵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更加瘋狂地向上湧來。
失去了重機槍的壓製,防守壓力驟增。
途塗的眼睛瞬間佈滿了血絲,他不再顧忌節省彈藥,操起輕機槍對著下方湧來的黑影就是一通猛烈掃射,暫時壓製住了正麵之敵。
但他知道,這維持不了多久。
“小劉!盯著左邊!”途塗吼了一聲,然後猛地彎下腰,沿著殘破的戰壕,不顧一切地向戴如義的位置匍匐過去。
焦熱的泥土燙著他的手肘和膝蓋,流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但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必須確認連長的情況。
陣地上其他的戰士也明白到了最危急的關頭,他們拚儘全力,用所有能用的武器向敵人開火,試圖為途塗爭取時間,也為了這最後的一搏。
手榴彈像下餃子一樣被投擲下去,在敵群中炸開一團團死亡之花,但依然無法完全阻擋敵人逼近的腳步。
途塗的心跳得像擂鼓,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奮力爬過一段被炸塌的壕溝,終於接近了那個熟悉的機槍陣地。
途塗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就在他以為連長已經犧牲的時刻,那個倒在重機槍旁、被泥土和血跡覆蓋的身影,竟然動了一下。
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戴如義用他僅存的左臂,艱難地撐起上半身,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從廢墟中爬了起來。
途塗看清了他的模樣,胃部一陣劇烈抽搐。
戴如義的右臂,從肩膀處徹底消失了,隻剩下一個血肉模糊、不斷滲血的斷口,破碎的軍裝布料和焦黑的皮肉黏連在一起。
他的額頭豁開一道可怕的傷口,翻卷的皮肉下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頭,鮮血像小溪一樣淌下,將他大半張臉染成暗紅色,幾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
他的胸前、腹部也佈滿彈片和碎石造成的創傷,整個人彷彿剛從血池裡撈出來,又被人用鈍器反覆捶打過。
這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人形,更像是一具被殘酷戰爭勉強拚湊起來的殘破軀殼。
但他爬起來了!
戴如義的眼神渾濁,瞳孔似乎有些渙散,完全是憑藉著一股超越生理極限的意誌在支撐。
他的身體劇烈地搖晃著,彷彿隨時都會再次倒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挺沉默的重機槍,那是陣地的脊梁,也是敵人恐懼的源泉。
他伸出唯一的左手,那隻手也佈滿燒傷和劃痕,五指因為用力而扭曲。
他抓住槍身,他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支撐,倚靠在機槍上,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然後,他開始了近乎不可能的操作。
他低下頭,用牙齒咬住連線彈鏈的新彈匣的一端,脖頸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依靠左臂和身體的配合,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將沉重的彈匣往上提拉、對準、卡入彈倉。
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牽動著他全身可怖的傷口,帶來鑽心的劇痛,鮮血從他右肩的斷口處湧出得更急了。
他的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嗬嗬聲,混雜著血沫。
途塗想要衝過去幫他,卻被戴如義一個極其微弱的、卻又無比堅決的搖頭動作製止了。
那眼神渾濁,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守住你的位置!
彈匣終於安裝到位。
接下來是固定槍身。重機槍的腳架已經在之前的爆炸中損壞,無法穩定架設。
戴如義毫不猶豫地扯下自己腰間那根早已被血浸透的腰帶,用牙齒和左手配合,極其迅速地將腰帶一端死死纏在重機槍的尾部支架上,另一端,他用牙齒緊緊咬住!
他竟是要用自己殘破的身體作為機槍的基座!用牙齒承受射擊時那巨大的後坐力!
他猛地抬起頭,沾滿血汙的臉朝著山下湧來的敵軍方向,渙散的眼神在這一刻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熾烈的光芒。
那是一種融彙了無儘仇恨、不屈意誌和必死決然的火焰!
他張開咬住腰帶的嘴,發出一聲含糊不清卻震人心魄的怒吼,這怒吼被機槍狂暴的射擊聲瞬間淹冇——
“噠!噠!噠!噠!!!”
重機槍再次咆哮起來!
這一次的射擊,比之前更加震撼人心。
戴如義的左手死死扣著扳機,身體因為巨大的後坐力而劇烈地顫抖,每一次點射,都像是有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咬住腰帶的牙齒承受著可怕的拉力,嘴角因為過度用力而撕裂,鮮血順著下巴流淌。
他就像一尊用血肉和意誌鑄就的雕塑,釘在陣地的最前沿。
重機槍噴吐出的火舌,映照著他殘缺卻頂天立地的身影,構成了一幅讓天地動容、讓鬼神泣血的畫麵。
衝在前麵的鷹軍士兵驚呆了。
他們看著那個從地獄烈火中重新站起來、以如此不可思議的方式操縱著重機槍的華**人,臉上寫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子彈如同死神的鐮刀,再次無情地掃過他們的隊伍,將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收割。
“上帝啊……那是什麼……”
“他……他不是人!是魔鬼!”
“開槍!打死他!快打死他!”
鷹軍在短暫的震駭後,發出了更加瘋狂和恐懼的吼叫,所有火力再次集中向這個如同戰神般的身影傾瀉。
子彈噗噗地打在戴如義周圍的泥土和岩石上,濺起密集的煙塵。
更有子彈直接命中了他的身體,在他的腿、腹部爆開一朵朵血花。
他的身體一次次劇烈地晃動,每一次中彈都彷彿要將他擊倒。
但他冇有倒下!
他咬緊牙關,牙齦因為極限的用力而滲出鮮血,左手如同焊死在扳機上,繼續朝著敵人噴射怒火!
重機槍的怒吼,成為了這片焦土上最悲壯、最不屈的戰歌!
途塗和所有倖存的三連戰士,都看到了這一幕。
淚水瞬間模糊了他們的視線,與臉上的血汙和黑灰混合在一起。
他們冇有哭出聲,而是將所有的悲憤和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武器裡。
“為連長報仇!”
“殺!!!”
陣地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僅存的戰士們如同瘋虎,將仇恨的子彈更加精準地射向敵人。
手榴彈投擲得更加堅決,輕機槍的掃射更加凶猛。
戴如義用他最後生命燃燒所鑄就的屏障,為戰友們爭取了最關鍵的時間,也點燃了陣地最後、也是最燦爛的抵抗火焰。
彈鏈在飛速縮短,重機槍的射擊聲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戴如義的身體搖晃得越來越厲害,鮮血幾乎將他腳下的土地浸透。他的視線已經模糊,完全憑藉本能和意誌在堅持。
終於,當彈鏈耗儘,最後一顆子彈射出槍膛,重機槍再次陷入了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