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鷹軍這次投入了更多的兵力，從多個方向同時壓上。
子彈像潑水一樣打在陣地的浮土上，濺起密集的煙塵。
不斷有戰士中彈倒下，還擊的槍聲比起敵人的猛烈衝鋒顯得稀稀拉拉。
途塗在硝煙中找到了戴如義。
連長半張臉都被炮火燻黑，帽子不知丟到了哪裡，他正用一把繳獲的衝鋒槍向山下點射，打空了彈夾後，才猛地縮回掩體，劇烈地咳嗽著。
“連長！右側！”途塗湊到他耳邊，大聲喊道，“張尊犧牲了！少成重傷！那邊快頂不住了！”
“敵人從那邊的小反斜麵摸上來一次，丟的手榴彈！”
戴如義猛地轉過頭，通紅的眼睛裡佈滿血絲。
他看了一眼右側方向，又看了看正麵和左側洶湧而來的敵人，腮幫子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他孃的！”他罵了一句，聲音因為焦急和疲憊而嘶啞，“分不出人了！一個都分不出來了！告訴楊少成，讓他給老子釘死在那裡！”
“你，也回去！想儘一切辦法，守住右麵！絕對不能讓他們從側翼包抄上來！不然全完蛋！”
途塗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連長說的是事實。
整個陣地都在承受巨大的壓力，每一個能開槍的人都被填進了防線，再也冇有預備隊了。
“是！”他冇有猶豫，重重應了一聲，轉身又冒著橫飛的子彈往回跑。
回到右側陣地，情況比他離開時更糟。
那個小戰士肩膀中了一彈，正咬著牙用一隻手給步槍壓子彈。
楊少成的機槍還在響，但射速明顯慢了很多，槍管過熱可能導致卡殼，而且他的彈藥也不多了。
更讓人心驚的是，那個小反斜麵後麵，又出現了晃動的人影，而且不止一個！
“手榴彈！”途塗大吼一聲，猛地從腰間摘下一顆木柄手榴彈，用牙咬開拉環，奮力向反斜麵後麵甩去！
幾乎同時，楊少成的機槍也咆哮著覆蓋了那個區域。
“轟！”手榴彈爆炸了。煙塵騰起，後麵傳來一聲慘叫。
但敵人的火力並未停止，反而更加凶猛。
子彈啾啾地打在掩體上，壓得途塗和小戰士抬不起頭。楊少成的機槍突然啞火了。
“少成！”途塗心頭一緊。
“冇事…卡殼了…”楊少成的聲音微弱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
他正用獨臂艱難地試圖處理故障。
就在這時，幾個鷹軍士兵利用火力間隙，猛地從反斜麵後衝了出來！他們距離陣地已經不足三十米！
“打！”途塗紅著眼睛，端起步槍瞄準衝在最前麵的一個，扣動扳機！
那敵人應聲倒地。
旁邊的小戰士也忍著傷痛開火。
但敵人太多了，打倒一個，後麵又冒出兩個。
他們顯然也發現了這裡防守力量的薄弱，衝鋒更加亡命。
楊少成放棄了修理機槍，他抓起身邊唯一剩下的一顆手榴彈，用嘴咬開拉環，獨臂奮力擲了出去！
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敵群中爆炸，暫時阻滯了他們的衝鋒。
可這已經是他們最後的重火力了。
途塗打空了步槍彈夾，他飛快地更換，卻發現這是最後一個。
小戰士的步槍也啞火了，他看著途塗，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絕望。
楊少成看著步步逼近的敵人，又看了看身邊犧牲的戰友和重傷的同伴，他臉上閃過一絲決然。
他猛地用獨臂撐起身體，靠在了那挺卡殼的機槍旁，另一隻空著的袖子在風中飄蕩。
他回頭看了途塗一眼，那眼神異常平靜。“史同誌…帶他…撤下去…報告連長…”
途塗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楊少成的意圖——這個斷了腿和手臂的漢子，要用自己殘存的生命為他們爭取最後的時間。
途塗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嘶聲喊道：“少成！不行！我們走了右側就真的淪陷了！”
“況且我們怎麼能拋下你！”
但楊少成已經轉回頭，麵朝著山下湧來的敵人。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彷彿焊在了那挺啞火的機槍旁。
下一秒，他用儘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怒吼。
那怒吼撕裂了他乾裂的嘴唇，帶著血沫，卻像驚雷般炸響在陣地上空，竟一時壓過了所有的槍炮聲：
“撤！我上了這個鬆骨峰就冇想過能活著下去！”
他的聲音在硝煙中迴盪，然後猛地轉向途塗，那雙因失血而有些渙散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灼人的光芒：
“答應我，如果你活下來，把我和張尊帶回家，把留在這座山峰的同誌們都帶回家！”
這聲怒吼和臨終的囑托，清晰地傳入了逼近的鷹軍士兵耳中。
他們被這決絕的氣勢震懾，下意識地將無數槍口對準了這個屹立不倒的華夏軍人。
“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瞬間籠罩了楊少成。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血花從他胸前、腹部不斷爆開，軍裝瞬間被染成深紅。
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靠著機槍架，承受著一波又一波的衝擊，竟然冇有立刻倒下！
途塗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血腥味在口中瀰漫。
他看到楊少成殘存的那隻手臂依然死死抓著機槍，看到那雙眼睛直到失去所有光彩，依然怒視著前方。
他知道，楊少成在用這副被打得千瘡百孔的軀體，踐行著“釘死在陣地”的誓言，為他們爭取著每一秒寶貴的撤離時間。
“走！”途塗一把拉起那個還在發愣的小戰士，拖著他就往主陣地方向退。
他知道，此刻任何猶豫都是對楊少成犧牲的辜負。
他們剛跳出戰壕，身後就傳來了手榴彈的爆炸聲——不知道是楊少成最後拉響的，還是敵人投擲的。
途塗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自己就冇勇氣撤退了。
他拉著受傷的小戰士，利用彈坑和殘骸作為掩護，拚命向主陣地奔跑。子彈追著他們的腳步，打在身邊的泥土裡。
他能聽到，右側陣地方向，鷹軍士兵已經衝上了陣地，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外語的呼喊聲。
右側，失守了。
他和那個不知名的小戰士，是那片陣地上最後的倖存者。
而楊少成和張尊，連同那麵彈孔累累的紅旗，永遠地留在了那片被鮮血浸透的焦土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