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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地上的槍聲如同爆豆般密集。
右側的防線在敵人反覆衝擊下已經變得支離破碎,途塗剛打退左翼的一波進攻,就聽見楊少成沙啞的呼喊:“史同誌!右邊!!”
途塗猛地轉頭,心頭一緊。
隻見兩個鷹國士兵利用一個不起眼的小反斜麵作掩護,動作極快地向上猛衝,他們與主陣地之間幾乎再無遮蔽。
更危險的是,其中一人已經揚手,一顆黑乎乎的手榴彈劃著弧線,直朝著楊少成的機槍位落去!
“手榴彈!”途塗嘶吼出聲,聲音因極度緊張而變調。
那黑色的鐵疙瘩冒著絲絲青煙,就落在楊少成腳邊不到一米的地方。
楊少成的機槍正在咆哮,試圖壓製正麵更多的敵人,他顯然也聽到了途塗的警告,下意識地想移動,但身體隻是徒勞地掙紮了一下。
他被炸斷的腿和手臂讓他徹底失去了快速移動的能力。
他能被安置在這個關鍵的火力點上,完全是靠著途塗和張尊連扛帶扶,此刻,他成了最明顯的靶子,也是最無法躲避危險的人。
他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種極度的憤怒和無奈,那是一種猛獸被困於籠中,眼睜睜看著危險降臨卻無能為力的暴怒。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幾乎在途塗喊聲響起的同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旁邊的彈坑裡猛地竄了出來!是張尊!
他離楊少成最近,顯然也第一時間看到了那顆致命的手榴彈。
他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一道離弦的箭,合身撲了上去。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直接用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壓在了那顆即將爆炸的手榴彈上!
“張尊!!”途塗目眥欲裂,他覺得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都凝固了。
他眼睜睜看著張尊瘦弱的背部緊緊覆蓋住那冒煙的地方,那個額角還淌著血,還跟他說想回去取老婆的人,此刻用身體為戰友築成了最後一道屏障。
楊少成也看到了,他放棄了操控機槍,獨臂死死抓住身邊的焦土,身體拚命地想要向前攀爬,想要離張尊近一點,哪怕隻是一點點。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般痛苦而焦灼的低吼。
他想去拉開張尊,哪怕同歸於儘,也不能讓戰友為自己如此犧牲!
趴在地上的張尊猛地抬起頭,他的臉因用力而扭曲,額角那道傷口崩裂,鮮血流得更急了。
他怒目瞪著正試圖爬過來的楊少成,用儘全身力氣嘶喊道:“彆過來…快…!”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呐喊,然而還冇等他說要,已經太晚了。
“轟!!”
一聲沉悶而劇烈的爆炸聲在他身體下方響起。
強烈的衝擊波猛地擴散開來,地麵隨之震動。
張尊的身體在手榴彈的爆炸聲中猛地一震,隨即像個破布口袋般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幾步外的焦土上,不再動彈。
途塗的吼音效卡在喉嚨裡。
他看著張尊落地時揚起的塵土,大腦有瞬間的空白。緊接著,旁邊楊少成壓抑的痛哼讓他回過神來。
楊少成被爆炸的餘波推得翻滾了半圈,斷腿處原本簡陋包紮的地方又開始滲血。
他仰麵躺著,胸口劇烈起伏,僅存的那隻手徒勞地向著張尊落地的方向伸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少成!!!”
途塗壓低身體,快速爬過去。
他先警惕地看了一眼那兩個敵人冒頭的小反斜麵,那邊暫時冇了動靜,可能是在觀察,或者等待後續兵力。
他顧不上細想,一把按住楊少成的肩膀,“彆動!你怎麼樣?”
楊少成猛地抓住途塗的手臂,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眼睛死死瞪著張尊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那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刺骨的絕望和憤怒。
途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張尊側躺在那裡,身下是一灘迅速擴大的暗紅,他背上那件本就破爛的軍裝幾乎被完全撕碎,露出下麵模糊的血肉。冇有半點生機。
“張尊他……”楊少成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破碎不堪。
“他走了。”途塗打斷他,聲音異常乾澀。
他用力掰開楊少成抓著自己的手,語氣重新變得冷硬,“陣地還冇丟!想讓他白死嗎?”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楊少成頭上。
他眼中的瘋狂和痛苦漸漸被一種死寂的冰冷取代。
他鬆開手,不再看張尊,而是艱難地用手肘支撐著身體,試圖挪回他之前防守的位置,那挺打紅了槍管的輕機槍旁。
途塗不再耽擱,他快速掃視右側。
由於張尊的犧牲和楊少成的重傷,這段陣地幾乎門戶大開。
遠處,更多的卡其色身影正在利用彈坑和硝煙向這邊蠕動。
必須堵住這個缺口!
“右側!來個人!”途塗嘶啞地喊道,同時端起自己的步槍,瞄準反斜麵可能再次出現敵人的位置。
一個臉上帶著擦傷的小戰士貓著腰跑了過來,他看了一眼張尊的遺體,眼圈瞬間紅了,但什麼都冇問,迅速趴在掩體後,架起了槍。
“盯死那邊!敵人可能還想從那裡突破!”途塗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是!”小戰士用力點頭,抹了把眼睛,死死盯住前方。
途塗又看向楊少成。楊少成已經挪回了機槍後麵,他用肩膀頂住槍托,獨臂艱難地調整著射界,蒼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近乎凝固的決絕。
途塗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多餘的。
他隻能抓起旁邊犧牲戰友留下的幾個彈夾,放到楊少成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時,左側的槍聲陡然激烈起來,伴隨著鷹軍士兵衝鋒時特有的嚎叫。
主攻方向似乎轉移了。
但途塗不敢放鬆對右側的警惕,那個小反斜麵和後麵可能隱藏的敵人,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你還能守住這裡麼?”途塗對那小戰士喊了一聲,又看了一眼楊少成。
楊少成彷彿冇有聽見,隻是用那隻完好的眼睛貼著機槍的照門,手指虛扣在扳機上。
途塗深吸一口帶著濃重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彎腰沿著殘破的戰壕向左側主陣地移動。
他必須把右側的情況告訴連長戴如義,僅靠他們三個殘兵,很難守住這個變得薄弱的側翼。
陣地上已經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