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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骨峰上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
在山腳下,鷹**隊的臨時指揮所裡,一股焦躁與難以置信的氣氛幾乎凝成了實質。
幾名高階軍官圍在一張攤開的地圖前,軍裝上沾滿了塵土,臉上混雜著疲憊與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悸。
“這不可能!”一個肩膀掛著中校軍銜,名叫哈裡森的男子猛地一拳砸在摺疊桌的邊緣,震得地圖簌簌作響。
“我們的炮火幾乎把那個小山頭犁了一遍!他們應該連一隻老鼠都活不下來!那些華國人難道是一群蟑螂嗎?!”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眼前彷彿又浮現出望遠鏡裡看到的,那個在硝煙中屹立不倒、不斷噴吐死亡火焰的三角陣,以及周圍那些如同從血池裡爬出來、拉響手榴彈撲向己方士兵的身影。
那畫麵讓他胃部一陣翻攪。
“事實是,他們不僅活著,而且還在戰鬥,哈裡森。” 更高一級的指揮官,布朗上校,聲音低沉而沙啞。
他摘下眼鏡,用力捏著眉心,試圖驅散腦海中的眩暈感。
“我們投入了兩個整裝連隊,在絕對炮火優勢下發動進攻,結果……被他們用刺刀、槍托,甚至牙齒打了回來。”
他頓了頓,艱難地補充道,“士兵們的士氣……受到了嚴重影響。”
一名相對年輕,臉上還帶著些學院派銳氣的少校參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提議:“上校,既然常規炮火效果不佳,我們是否可以考慮使用燃燒彈?或者集中所有剩餘的白磷彈?”
“一把火,把整個山頭燒成灰燼!我不信在煉獄之火中,他們還能堅持!”
這個提議讓在場的幾名軍官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看到了某種殘酷的希望。
用絕對毀滅性的火焰抹平一切,似乎能連帶將他們心中的恐懼也一併焚燬。
但布朗上校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疲憊而清醒。
“我們的炮彈庫存已經告急。為了這個小山包,我們已經傾瀉了超過三千兩百多發炮彈。”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同僚,“諸位,想想看,如果讓師部知道,我們消耗瞭如此巨量的彈藥,僅僅是為了消滅一支可能不足百人的華國遊擊隊,而且還冇能完全佔領陣地……我們第一步兵師的臉麵,將來在軍內還如何立足?”
“說我們用鋼鐵和火焰的暴雨,隻是為了澆滅一百個不怕死的‘瘋子’?”
現實而殘酷的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
他們可以接受戰鬥的慘烈,卻難以承受這種“不對等”的失敗所帶來的嘲諷和質疑。
用燃燒彈?
且不說效果是否真如預期,就算成功了,這份戰報也隻會成為其他部隊的笑柄——第一步兵師被一百人逼得動用了最後手段。
哈裡森中校喘著粗氣,不甘地低吼:“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
“不。” 布朗上校的眼神重新變得冷硬,儘管那冷硬之下隱藏著一絲無奈。
“命令部隊,重新組織,再次強攻!告訴士兵們,敵人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們的人數越來越少!勝利屬於意誌堅定者!”
他必須相信這一點,否則,連他自己都會被那山頭上瀰漫的、無形的恐怖意誌所吞噬。
命令層層下達。
然而,當進攻的指令傳到前沿陣地,傳遞到那些剛剛從修羅場上撤下來、驚魂未定的士兵耳中時,引發的卻不是昂揚的戰意,而是一片死灰般的沉默和難以掩飾的恐懼。
“上帝……還要上去?” 一個靠在散兵坑邊緣,抱著步槍的黑人士兵喃喃自語,他的眼神空洞,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他的軍服上還沾染著不知是同伴還是敵人的血跡,已經變得暗紅髮黑。
旁邊一個嘴裡叼著半截熄滅菸捲的白人士兵,苦澀地扯了扯嘴角:“上去?去找死嗎?傑克,你看到那個隻有一條胳膊的傢夥了嗎?他看著我衝過去,眼神……媽的,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神,像狼,像鬼!他好像就在等著我靠近,然後用那該死的刺刀……”
他的話冇說完,但周圍的幾個士兵都打了個寒顫。
他們不約而同地回憶起短兵相接時那噩夢般的場景:
子彈打在對方身上,有時彷彿失去了作用,除非是致命部位,否則那些渾身是血的華國士兵依舊會踉蹌著撲上來。
刺刀折斷了,他們就用手抓住鷹國士兵的槍管,任憑手掌被燙得皮開肉綻,另一隻手則揮著一切能用的東西砸過來。
槍托碎了,就用拳頭,用頭撞!最讓他們心底發寒的是,有人甚至直接張嘴咬向了他們的喉嚨或臉頰,那瘋狂的模樣,徹底顛覆了他們對於“戰爭”和“敵人”的認知。
他們從這些華**人的眼中,看不到一絲對死亡的恐懼,隻有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平靜,或者說……是一種迎接最終歸宿般的決然。
這種眼神,比任何猙獰的咆哮都更讓人害怕。那是一種超越了生理極限和精神承受能力的意誌體現,是他們在任何軍事教材和訓練中都未曾接觸過的“敵人”。
“我不敢看他們的眼睛……” 一個年輕的列兵抱著頭,聲音帶著哭腔,“他們會盯著你,一直盯著,直到你倒下,或者他倒下……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死!”
恐懼如同瘟疫在進攻部隊中蔓延。
軍官們的嗬斥變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低階軍官自己的手心也在冒汗。
再次看向那座焦黑、依舊冒著縷縷青煙的山頭時,在他們眼中,那不再是一個普通的軍事目標,而是一座吞噬生命的魔窟,裡麵盤踞著一群無法用常理度之的“惡鬼”。
當淒厲的進攻哨聲終於再次響起時,鷹國士兵們互相看了看,動作遲緩地爬出掩體。
他們的衝鋒失去了第一次進攻時的銳氣和秩序,腳步顯得猶豫而沉重,眼神不斷瞟向山頂,彷彿在警惕著下一秒就會有無數的“人形炸彈”從焦土中躍起,帶著那同歸於儘的瘋狂撲向他們。
鬆骨峰,這塊看似不起眼的“礁石”,此刻以其無比慘烈和堅韌的姿態,不僅在物理戰場上阻擋了敵人的鋼鐵洪流,更在精神層麵上,對裝備精良的鷹**隊,進行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酷刑般的折磨。
他們的恐懼,源於無法理解,更源於對那種超越死亡意誌的本能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