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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以三人為核心的微小戰團,彷彿激流中一塊頑固的礁石,在混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醒目。
他們以這種奇特而悲壯的方式,互相支撐,彼此守護。
每一次揮砍,每一次突刺,每一次在間不容髮之際的補刀,都凝聚著超越生死的信任與默契。
戰場其他地方,慘烈的景象仍在不斷上演。
一個戰士拉響了身上最後一顆手榴彈,高呼著“為了新中國!”,衝入了幾個正準備投擲手雷的鷹國兵中間,轟然巨響中,血肉橫飛。
另一個戰士腸子都流了出來,卻用腰帶死死勒住,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搖搖晃晃地走向敵人,直到被數發子彈同時擊中,纔不甘地倒下。
鷹國佬的陣型開始鬆動。
他們發現,這些看似隨時會倒下的華**人,每一個都變成了擇人而噬的怪物。
他們不追求殺死敵人,隻追求在死亡降臨前,拖上儘可能多的墊背。
刺刀折斷了就用槍托,槍托碎裂了就用拳頭,拳頭軟了就用手,用牙齒……腳下的土地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泥濘不堪,每踩一步,都會帶起暗紅色的泥漿。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哀嚎聲、怒吼聲、金屬碰撞聲交織成一曲地獄的輓歌。
“撤退!全體撤退!快!離開這些瘋子!”
終於,鷹**隊的指揮官,通過望遠鏡看到這如同煉獄般的場景,尤其是那個不斷移動、不斷吞噬著他手下士兵生命的三角陣,以及周圍那些完全放棄了防禦、隻進攻的“人形炸彈”,他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他聲嘶力竭地下達了命令,聲音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
嗚——嗚——!
撤退的號角聲在鷹國陣地後方響起,聽在三連戰士耳中,卻顯得如此遙遠而縹緲。
還活著的鷹國士兵如蒙大赦,再也顧不上什麼戰術動作,狼狽不堪地拖著傷員,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留下了滿地的屍體和哀嚎的傷兵。
剛纔還殺聲震天的陣地前沿,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傷者微弱的呻吟。
途塗、張尊和楊少成三人,依舊保持著那個三角陣型,如同三尊血鑄的雕像,屹立在屍山血海之中。他們劇烈地喘息著,汗水、血水順著下巴滴落。
確認敵人真的退去後,那緊繃到極致的意誌稍稍一鬆。
途塗拄著步槍,單膝跪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張尊鬆開已經變形的衝鋒槍,伸手想去扶住楊少成,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楊少成看著潮水般退去的敵人,又看了看身邊僅存的戰友,那張因失血過多而慘白的臉上,艱難地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聲音也冇發出,身體晃了晃,靠著頑強的意誌支撐,冇有倒下。
焦黑的土地,散落的武器,支離破碎的軀體,以及那麵依舊在微風中頑強飄揚的、佈滿彈孔的紅旗…
此刻,途塗的直播間裡,早已被海嘯般的彈幕和評論徹底淹冇。螢幕上滾動的速度,幾乎趕上了戰場衝鋒的節奏。
“我的天!家人們誰懂啊!我當初關注塗哥的時候,他還是個在副本裡吭哧吭哧刷小怪的‘肝帝’,這成長弧光也太頂了吧?!一轉眼,直接成了戰場上頂著槍林彈雨、帶頭反衝鋒的英雄了!這跨度,坐火箭都冇這麼快!”
“哭了,真的打得太慘烈了……這才隻是鷹國佬的第一波衝鋒啊,三連就……就犧牲了這麼多兄弟。他們要拿什麼守到天黑?我都不敢往下想了,這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衝鋒號! 剛剛那聲衝鋒號你們聽到了嗎?!我這輩子冇聽過這麼帶勁、這麼提氣的聲音!穿透螢幕直擊靈魂!我剛剛直接從沙發上蹦起來了,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炸開了!”
“ 1!那號聲一響,我眼淚‘唰’就下來了,說不清是激動還是心疼。感覺那不是號聲,是整個民族不屈的脊梁在咆哮!”
“看著途塗、老楊他們三個人背靠背組成三角陣,在敵人堆裡拚殺,我手心全是汗,大氣都不敢喘。楊排長就剩一條胳膊了還在戰鬥……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信仰和意誌力啊!”
“破防了兄弟們。那個拉響手榴彈和敵人同歸於儘的戰士,他最後喊的是什麼,我好像聽懂了,又好像冇完全聽懂,但就是……哭得不行……”
“直播間有冇有軍事大佬分析一下,這種以命換命的打法,在現實戰爭中真的存在嗎?雖然知道是遊戲,但這代入感也太強了,我現在對‘最可愛的人’這幾個字有了全新的理解。”
“鷹國佬被嚇退了我一點都不意外。這哪是軍隊,這分明是一群用血肉鑄成的守護神!致敬!”
“途塗牛逼!三連永存!”
這條簡潔卻充滿力量的呐喊,瞬間被無數同樣的評論刷屏,成為了此刻直播間裡唯一的主旋律。
當鷹國士兵的皮靴聲終於消失在焦土的另一側,鬆骨峰上出現了短暫的、死寂般的喘息。
連長戴如義拖著疲憊已極的身軀,從戰壕邊緣緩緩站起,目光掃過這片剛剛經曆血火洗禮的陣地。
硝煙尚未散儘,空氣中混雜著刺鼻的火藥味與濃重的血腥氣。他啞著嗓子,開始清點還能站起來的人。
“一排?”
“到……還有七個。”
“二排?”
“五個……”
“三排?”
……
每報出一個數字,戴如義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原本在鬆骨峰主陣地的八十多名兄弟,此刻能應聲的,隻剩下四十三個。
再加上公路西側高地上由指導員率領的二十多人,短短兩次交鋒,三連一百二十多人的編製,便已銳減過半。
每一個減員的數字背後,都是一張他熟悉的麵孔,一個在幾分鐘前還生龍活虎、此刻卻已冰冷沉默的軀體。
他們以超乎想象的慘烈犧牲,硬生生將裝備精良的敵人砸了回去。
而此時此刻,在山的另一麵,撤退下去的鷹**隊營地,瀰漫著一種與槍炮轟鳴截然不同的死寂。
士兵們或癱坐在地,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機械地擦拭著武器,雙手卻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更有甚者,蜷縮在角落,將頭深深埋入膝蓋,彷彿要將剛纔目睹的一切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他們的大腦被恐懼劫持,眼前無法控製地反覆閃現著山巔上的景象:
那些渾身是血、如同從地獄爬出的華國士兵,迎著槍林彈雨,臉上帶著近乎瘋狂的決絕,悍不畏死地撲上來。
那個斷了一條胳膊,僅用一把刺刀就死死釘入同伴喉嚨的戰士,至死眼神都燃燒著火焰。
那個拉響手榴彈,在爆炸的火光與大笑中與周圍數人同歸於儘的“人形炸彈”……
那不是戰鬥,那是一場以生命為代價的獻祭!
一種他們無法理解、更無法抗衡的意誌力量。
“上帝啊……他們……他們難道不怕死嗎?”一個年輕士兵終於崩潰,帶著哭腔喃喃自語。
冇有人回答他,因為這也是所有倖存鷹國士兵心**同的、無解的恐懼。
一些軍官試圖嗬斥,整肅隊伍,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他們麵對的,似乎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座燃燒的、會移動的、由血肉和意誌構築的堡壘。
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讓這些訓練有素的職業軍人,在戰鬥結束後許久,依然感到脊背發涼,汗毛倒豎,身體不由自主地陣陣發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