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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其色的身影再次從各自的隱蔽點躍起,彎著腰,利用地形起伏,交替掩護著向上衝擊。
同時,他們的火力掩護也更加密集,子彈像一張火網,向著三連殘存的陣地覆蓋過來。
壓力驟增。
途塗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戰友還擊的槍聲,似乎比剛纔又稀疏了一些。
他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能戰鬥,隻知道必須打下去。
他瞄準了一個剛剛從石頭後麵探出身,似乎想要投擲手雷的鷹國士兵,屏住呼吸,扣動了扳機。
“砰!”
那個身影猛地向後一仰,手雷脫手落在身邊,轟然炸響,波及到了旁邊的另一個士兵。
途塗來不及確認戰果,立刻縮回身子,拉動槍栓,滾燙的彈殼跳出。
他摸了摸胸前的子彈袋,心裡微微一沉——剩下的子彈不多了。
張尊的輕機槍也適時地響了起來,再次用密集的掃射試圖阻斷敵人靠近的路徑。
但他的射擊開始出現不自然的停頓,顯然也是在更換彈盤或者處理故障,火力持續性受到了影響。
整個鬆骨峰陣地,就像暴風雨中一艘破爛不堪的小船,在敵人一波又一波的火力浪潮和步兵衝擊下,劇烈地搖晃著,彷彿下一刻就要傾覆。
但船上的水手們,卻用著最原始、最決絕的方式,拚命地堵著漏水的艙室,揮舞著一切能當作武器的東西,抵擋著試圖登船的敵人。
戴如義的重機槍再次成為支撐局麵的關鍵。
他似乎完全無視了潑灑過來的子彈和不斷落下的迫擊炮彈,那雙冰冷的眼睛透過機槍的照門,死死地盯著山坡上任何敢於冒頭或快速移動的目標。
短點射,又是短點射。
“噠噠噠!”
“噠噠噠!”
每一次短暫的咆哮,都幾乎必然伴隨著山坡下的傷亡。
他就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混亂的戰場上,精準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最大限度地拖延著敵人靠近的時間。
楊少成似乎因為失血和體力消耗,動作不再像剛纔那樣狂猛,他被迫依托著一個半塌的工事進行射擊,但眼中的血紅和射擊的堅決絲毫未減。他打光了一個彈匣,冇有立刻更換,而是猛地從腰間拽出一顆木柄手榴彈,用牙咬掉拉火環,在手裡停頓了一秒,然後用儘全身力氣,向著敵人最密集的方向投擲出去。
“轟!”
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淩空爆炸,破片四射,下方傳來幾聲慘叫。
“夠本了!再來!”楊少成嘶吼著,終於開始更換彈匣,他的左臂無力地垂著,鮮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身子。
途塗被這一幕深深震撼,同時也感到一股悲涼和壯烈。他知道,楊少成的心願,那個“把同誌們完完整整帶回家”的樸素願望,在此刻的鬆骨峰上,已經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讓這些踏上他們陣地的敵人,付出最慘重的代價,用敵人的鮮血,祭奠犧牲的戰友。
戰鬥進入了最殘酷、最消耗意誌的階段。鷹**憑藉火力和兵力優勢,雖然進展緩慢,但確實在一步步地逼近主峰陣地。雙方的距離在不斷縮短,手榴彈開始成為重要的殺傷武器,不時有冒著白煙的手榴彈被從下方扔上來,又被眼疾手快的誌願軍戰士撿起來扔回去,或者直接撲上去用身體壓住。
爆炸聲此起彼伏,每一次轟響,都可能意味著一個生命的逝去。
途塗的步槍子彈終於打光了。他扔掉空槍,撿起身邊一位犧牲戰友的步槍,繼續射擊。他的虎口已經被震裂,肩膀一片青紫,嘴脣乾裂起皮,喉嚨裡像是著了火,但他的眼神卻愈發銳利,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
張尊的輕機槍終於徹底沉默了一—要麼是彈藥耗儘,要麼是槍管過熱或出現了無法即時修複的故障。他扔下機槍,操起步槍,和途塗並排戰鬥在一起。
“還有多少子彈?”途塗啞著嗓子問。
“不多了!省著點用!”張尊的聲音同樣沙啞,臉上滿是煙燻火燎的痕跡。
鷹**似乎也察覺到了山頂火力的減弱,衝鋒的勢頭又猛了一些。最近的那些卡其色身影,已經能看清他們頭盔的輪廓和手中槍械的型號。
“準備手榴彈!”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途塗、張尊,以及周圍還能動的戰士們,紛紛掏出了身上僅存的手榴彈。楊少成也用他冇受傷的右手,緊緊握住了一顆。
就在這時,戴如義的重機槍聲,毫無征兆地戛然而止。
途塗心頭猛地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扭頭望去。
隻見戴如義的那個散兵坑,被至少兩挺鷹國機槍重點照顧,子彈打得周圍塵土飛揚。戴如義的身體伏在機槍上,一動不動,那挺黝黑的、一直噴吐著死亡火焰的重機槍,此刻沉默地指向天空,槍管依然冒著縷縷青煙。
重機槍的沉默,如同敲響了陣地上最後的警鐘。
失去了最強大的火力支撐,鷹國士兵們發出了呐喊,更加凶猛地向上湧來。
“打!”楊少成用儘最後的力氣投出了手榴彈。
途塗、張尊和其他人也紛紛將手榴彈投向敵群。一連串的爆炸暫時阻滯了敵人的腳步,硝煙更加濃密。
但手榴彈也所剩無幾了。
敵人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他們雜亂的腳步聲和叫喊。
途塗扔掉了打光子彈的步槍,撿起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槍,緊緊握住。
張尊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楊少成掙紮著站起身,右手握著一顆擰開後蓋的手榴彈,引線繩套在小指上,冷冷地看著下方逼近的敵人。
陣地上,還活著的誌願軍戰士們,能動的,都默默地拿起了身邊能當作武器的一切——步槍上了刺刀,或者握著工兵鍬、爆破筒,甚至是從敵人屍體上撿來的手槍。
他們的人數已經很少,零零散散地分佈在破碎的陣地上,像幾塊倔強的礁石,準備迎接最後的海浪衝擊。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聲。
鷹國士兵的身影,已經清晰地出現在陣地前沿,最近的距離不過二三十米。
他們似乎也感受到了山頂中國士兵那決死的氣息,衝鋒的腳步下意識地放慢了一些,端著槍,小心翼翼地逼近。
鬆骨峰,這截燒焦的骨頭,似乎已經到了被徹底啃噬殆儘的邊緣。
途塗深吸了一口灼熱而嗆人的空氣,感受著刺刀冰冷的觸感,目光掃過身邊僅存的戰友,最後定格在下方那些越來越近的敵人臉上。
他知道,最後的時刻,或許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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