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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塗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
對方的體味、汗臭、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一股腦地湧入鼻腔,讓他陣陣作嘔。意識開始有些渙散,掙紮的動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要死了嗎?’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閃過腦海。
就這樣憋屈地死在一個裝死的敵人手裡?
不!絕不!
他想起了剛剛纔並肩作戰擊退敵人的酣暢淋漓,想起了張尊那聲“過癮”的讚歎,想起了陣地上同誌們爆發出的歡呼……
他們剛剛贏得了一場勝利,怎麼能倒在這裡?
一股莫名的力氣,彷彿從骨髓深處壓榨出來,支撐著途塗再次奮力掙紮。
他的右手在泥壁上胡亂抓撓,指甲翻裂也渾然不覺。
突然,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冰涼的東西,是雪地裡一塊略顯鬆動的石頭!
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抓住了這塊石頭!
他用儘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右臂,不再試圖去推搡敵人沉重的身軀,而是將握著石頭的手,艱難地、一寸寸地,從兩人身體的縫隙間挪動,目標直指對方箍住自己胸膛的那條手臂的腋下或者肋部!
那裡是相對脆弱的地方!
與此同時,張尊也在進行著殊死搏鬥。
他比途塗更早遭遇襲擊,窒息感更加強烈,臉色已經由紅轉紫。
但他十八歲的身體裡蘊藏著不服輸的野性和韌性。
他猛地向後仰頭,後腦勺狠狠撞向身後敵人的麵門!
“砰!”一聲悶響。
“呃啊!”身後的鷹國士兵顯然冇料到張尊如此悍勇,鼻梁遭受重擊,劇痛讓他發出一聲痛哼,捂住張尊嘴巴的手下意識地鬆動了一絲。
就是這一絲鬆動!
張尊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猛地張開嘴,不是呼喊,而是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一口咬在了那隻捂住他嘴巴的大拇指根部!
“啊——!”淒厲的慘叫劃破了戰壕短暫的寂靜,甚至壓過了遠處隱約的喧囂。
這一聲慘叫,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引起了附近正在打掃戰場的三連戰士的注意。
“什麼聲音?!”
“那邊!是張尊和史訓鵬同誌那邊!”
“有情況!”
幾聲急促的呼喊立刻響起。幾個離得近的戰士,包括班長戴如義,都第一時間端起了槍,警惕而迅速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衝了過來。
而就在張尊咬傷敵人,讓對方吃痛縮手的瞬間,他也感覺到腰間的束縛有所鬆動。他趁機猛地一個下沉,身體向前彎曲,想要給背後的敵人來一個過肩摔。
但對方體重占優,這一下並未完全成功,隻是讓兩人一起失去了平衡,滾倒在地,在泥濘中翻滾扭打起來。
途塗這邊,他手中的石頭也終於砸了下去!因為角度和力竭,這一砸並未用上全力,但堅硬的石塊棱角還是狠狠地硌在了敵人的肋骨上。
“嗯!”壓在他身上的鷹國士兵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壓製途塗的力量頓時一緩。
就是現在!
途塗趁著對方因疼痛而分神的刹那,被捂住的嘴巴奮力一掙,終於掙脫了一絲縫隙!
“救……!”一個嘶啞、破碎,卻用儘了他全部生命力的音符,從他喉嚨裡擠了出來。
雖然微弱,但在已經警覺起來的戰士們耳中,卻無異於驚雷!
“在那裡!”
“快!”
腳步聲急促逼近。
壓在途塗身上的鷹國士兵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他不再捂嘴,而是雙手直接掐向了途塗的脖頸,想要在最後時刻扼殺這個頑強的敵人!
途塗剛剛吸入一口帶著硝煙味的寶貴空氣,就看到那雙奪命的手掌向自己喉嚨襲來。
他急忙抬起雙臂格擋,兩人的手臂死死架在一起,進行著最後的力量角逐。
他的臉因極度缺氧和用力而漲紅,額頭上、脖頸上青筋暴起。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幾乎貼著途塗的耳邊響起。
壓在途塗身上的鷹國士兵身體猛地一震,那雙充滿殺意的藍色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掐向途塗喉嚨的手臂也無力地垂落下來。
他的腦袋歪向一邊,額頭上多了一個汩汩冒血的黑紅色彈孔。
是戴如義!
他第一個衝到,毫不猶豫地開槍擊斃了敵人。
途塗隻覺得身上一輕,那令人窒息的重量消失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湧入灼痛的肺部,帶來一種近乎暈眩的復甦感。
他看到戴如義那沉穩而關切的臉龐,以及他身後幾名戰士迅速散開,槍口指向另一個戰團。
“按住他!”戴如義低喝一聲。
另外兩名戰士已經撲向了正和張尊在地上翻滾扭打的另一個鷹國士兵。
那個士兵被張尊咬傷的手還在流血,此刻見同伴被殺,自己也被包圍,更是狀若瘋虎,拚命反抗。
但已經晚了。一名戰士用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後頸,另一名戰士則用力彆住了他的手臂。
張尊趁機從地上翻身而起,臉上沾滿了泥漿、汗水和敵人的血跡,他喘著粗氣,眼睛通紅,死死盯著那個被製服的敵人,還想撲上去補兩下,卻被旁邊的戰友拉住了。
“狗日的……裝死……”張尊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恨恨地罵道,聲音因為剛纔的窒息和搏鬥而沙啞不堪。
途塗在戴如義的攙扶下,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喉嚨和臉頰火辣辣地疼,被捂住的地方留下了清晰的青紫色指痕。
他看向張尊,兩人目光交彙,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劫後餘生的心悸,以及更深層次的、經過生死考驗的信任。
“冇事吧?”張尊抹了一把臉,走到途塗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途塗搖了搖頭,想說點什麼,卻隻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戴如義檢查了一下被擊斃和製服的敵人,臉色凝重。
“媽的,這些鷹國佬,真夠陰險的!打掃戰場都不得安生!”他轉向張尊和途塗,語氣嚴肅,“你們兩個,差點就交代了!以後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任何一具屍體,都必須用刺刀確認過!”
兩人心有餘悸,同時點了點頭。剛纔那短短幾分鐘的纏鬥,其凶險程度絲毫不亞於麵對麵的槍戰,甚至更令人窒息和絕望。
“行了,趕緊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戴如義揮揮手,命令戰士們加快速度。
張尊彎腰撿起自己掉落的步槍,又幫途塗把他的槍也拾了起來,遞還給他。
他看著途塗蒼白的臉色和脖子上的淤青,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的動作輕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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