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旋律響起後,許多戰士開始跟著小聲哼唱起來,聲音漸漸彙聚:
“紅日照遍了東方,
自由之神在縱情歌唱...”
途塗看著這一張張被火光映紅的臉龐,他們中有的人可能永遠也回不了家鄉,吃不到那碗念念不忘的家鄉菜了。
可此刻,在死亡的陰影下,他們依然唱著歌,依然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
楊少成坐在途塗身邊,低聲說:“每次聽他們唱歌,我就覺得,我們一定能贏。”
途塗轉頭看他。這位年輕的指導員眼睛裡跳動著篝火的光影。
“為什麼?”
“因為我們在守護的,不僅僅是土地。”楊少成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戰士的臉,“是這些歌聲,是臊子麵,是家鄉的小河,是等待他們回去的親人。這些東西,值得用生命去捍衛。”
途塗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現在生活的時代,物質豐富,生活安逸,可很多人卻迷失在了消費和娛樂的海洋裡,忘記了是什麼人用怎樣的代價換來了這一切。
“指導員,”他輕聲問,“你說,等仗打完了,會是什麼樣子?”
楊少成想了想,臉上浮現出嚮往的神情:“到那時候啊,孩子們能安心上學,農民能安心種地,工人能安心做工。到了晚上,每家每戶都亮著燈,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不用擔心炮彈會落下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而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把三連這些兵,一個不少地帶回家。”
途塗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看向楊少成的眼神中充滿了觸動。
而這時直播間的觀眾紛紛發起了評論:
“完了,這劇情一看就是有刀,又殺人放血的大刀!”
“彆啊,我這麼想看他們活下來過好日子的樣子,求求主播一定要保護好他們啊!!!”
“立flag了,總感覺這波劇情要來個大的,我有點不敢看下去了…”
張尊吹完了最後一段旋律,收起口琴,湊到火堆前搓著手:“等勝利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把冇拜的堂給補上!”
“然後呢?”有人起鬨問道。
“然後生個大胖小子!”張尊毫不害羞,大聲說道,“還要教他讀書寫字,將來建設新中國!”
大家都笑起來,火光映照著一張張年輕而充滿希望的臉。
途塗卻笑不出來。他知道張尊永遠等不到那一天了。這個樂觀的、善良的十八歲少年,將會在幾天後的戰鬥中,為了掩護戰友而犧牲。他甚至連一具完整的遺體都冇能留下。
曆史書上冷冰冰的數字和敘述,此刻變成了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愛有夢。途塗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不僅知道他們的命運,還知道他們每個人最終的結局。
“史同誌,你怎麼不說話?”張尊碰碰他,“等仗打完了,你想做什麼?”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途塗身上。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我……”他艱難地說,“我想把你們的故事寫下來。”
這是真話。
在他那個時代,關於這場戰爭的記憶正在慢慢模糊,年輕一代對那段曆史知之甚少。
而他,作為一個穿越時空的見證者,有責任讓後人記住這些麵孔,這些名字,這些犧牲。
“寫我們?”張尊哈哈笑起來,“我們有什麼好寫的,不就是普通當兵的。”
“不,”途塗認真地看著他,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你們一點都不普通。”
他壓低聲音,眼裡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我做過一個夢,一個很長很真實的夢。在夢裡,我看見了很多年後的華國。”
“很多年後?”有人倒吸一口氣,“那得是多少年以後啊……”
“在夢裡,”途塗的聲音變得輕柔而充滿敬畏,“我們的國家冇有硝煙,冇有轟炸。城市裡矗立著比山還高的樓房,玻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還有,人們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扁平的盒子,隔著千山萬水也能互相說話,甚至看見對方的臉。”
一陣竊竊私語在人群中傳開,有人搖頭,有人睜大眼睛。
“這怎麼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途塗繼續說,“但最讓我感動的是,在夢裡,孩子們不用躲防空洞,不用眼睜睜看著父母死於戰火。他們每天揹著書包去學校,學習知識,唱歌遊戲。”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夢見了一片金色的麥田,一個老農告訴我,現在的糧食產量是現在的五倍還多。人們不再捱餓,不再為一口吃的賣兒賣女。”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贏。不是為了我們自己能活下來,是為了那些孩子們,為了那片金色的麥田。”
“可是史同誌,”一個年輕戰士怯生生地問,“在夢裡……你看到我們了嗎?我們活到勝利那天了嗎?”
途塗沉默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有的還帶著少年的稚氣,有的已被戰火磨礪出堅硬的線條。
他們中有人才十七歲,有人剛當了父親就上了戰場,有人一家八口隻剩他一個。
“我冇有看到。”途塗最終誠實地說,看到大家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立刻提高聲音,“但我知道,正是因為我們今天的戰鬥,那個未來纔會成為現實!”
“也許我們中很多人等不到勝利的那一天,但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孫子一定會等到。他們會生活在和平的陽光下,會記得有一群‘普通’的人,在黑暗中用生命為他們換來了黎明。”
遠處的地平線上,曙光初現。
途塗轉過身,麵向所有人:“我可能確實無法保證我們每個人都能活著看到勝利,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們——勝利一定會來。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隻餘下暗紅的炭火在寒風中明明滅滅。
戰士們互相依偎著在窩棚裡睡去,用彼此的體溫抵禦嚴寒。途塗躺在堅硬的凍土上,聽著耳邊均勻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夢囈,久久無法入睡。
他悄悄起身,替一個踢開被子的戰士重新蓋好那床薄薄的棉被。月光下,那個戰士的臉龐看起來格外年輕,不會超過十六歲。
站在山坡上,途塗望向遠方。群山在月光下呈現出朦朧的輪廓,像沉默的巨獸。而在山的那一邊,敵人正在集結。
“睡不著?”身後傳來楊少成的聲音。
途塗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楊少成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個烤熱的土豆:“吃點東西,明天還要趕路。”
兩人並肩站著,默默啃著土豆。熱乎乎的食物下肚,帶來一絲暖意。
“指導員,”途塗突然問,“你怕死嗎?”
楊少成沉默了一會兒,誠實地說:“怕。怎麼不怕?我死了,三連這些兵怎麼辦?我答應過要帶他們回家的。”
這不是途塗預想中的答案。冇有豪言壯語,隻有最樸實的牽掛。
“但是,”楊少成繼續說道,“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途塗明白他的意思。在那個風雨如晦的年代,正是這種信念,支撐著無數像楊少成這樣的人前仆後繼。
“你呢?”楊少成反問,“怕嗎?”
途塗想了想,苦笑道:“怕。但我更怕辜負。”
他怕辜負這個時代,辜負這些把生命托付給他的人,辜負自己作為見證者的責任。
楊少成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拍拍他的肩膀:“睡吧,天快亮了。”
回到窩棚,途塗在張尊身邊躺下。
這個小戰士睡得正香,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不知夢見了什麼好事——也許是家鄉,也許是那個等待他的姑娘。
“觀眾老爺們,說真的,當看到他們一起合唱的時候我真的想說我們不打仗了,我們回家吧…”
…
…